第61章 战余沧海
    酒楼之中,那矮胖子面色如土,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淌,黏糊糊地挂在腮边。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句句都是冲着衡山派去的,偏偏那拉二胡的老者就是莫大先生,那拔剑削杯的少年又是莫大先生的高徒。他一个小人物,在衡阳城里得罪了衡山派,这简直是找死。就算那师徒二人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可消息若是传出去,衡山派的徒子徒孙们岂能饶了他?他越想越怕,屁股底下像着了火,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带着两个同伴,低着头,灰溜溜地结了账,一溜烟地跑了,连放在桌上的折伞都忘了拿。

    旁人看着他那副丧家犬的模样,心里也犯了嘀咕:这衡阳城是衡山派的地盘,万一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惹祸上身怎么办?于是也纷纷起身,结账走人。一时间,酒楼大堂里杯盘狼藉,人声鼎沸的场面转眼只剩下冷清。偌大的酒楼,除了角落里一个默不作声、低头喝茶的驼子,就只剩下华山派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陆大有性子最急,几步蹿到那张放着七只断杯的桌旁,蹲下来,像鉴赏宝贝似的端详着那些切口,嘴里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一剑削断七只茶杯,杯子还不倒,这是什么功夫?我这辈子怕是赶不上了。”他伸手想去摸那些瓷圈,又怕碰倒了,缩回手来,满脸的艳羡。

    其他人还没接话,门帘一掀,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老者身形高大,面容枯瘦,正是劳德诺;跟在他身后的少女,脸上涂着黄粉,眉毛画得又粗又黑,一张小脸弄得奇丑无比,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怎么也遮不住灵气。

    陆大有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少女,忍不住拍着桌子笑道:“小师妹,三月不见,你越发美丽了!这妆容,真是别出心裁,让人过目不忘啊!”众师兄弟看着岳灵珊那副故意扮丑的模样,都嘿嘿地笑了起来,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岳灵珊把眼睛一瞪,叉着腰,脆生生地骂道:“好你个六猴儿,才几个月不见,就敢欺负我了?信不信我告诉大师兄去,让他把你那些偷酒喝的丑事都抖出来!”高根明在旁边煽风点火,笑嘻嘻地接口:“不错不错,小师妹越来越会找大师兄帮忙了。也只有小师妹有这个面子,能让大师兄做些没道理的事情——上次大师兄为了你去偷师父的酒,被罚在思过崖上待了好几天,那风吹得他直哆嗦,回来还不敢吭声。”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劳德诺皱着眉头,沉声道:“不要胡闹了。师父还在后面等着消息,人都到齐了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老成持重,众人这才收敛了些。

    岳灵珊跺了跺脚,指着众人道:“你们都不是好人!二师兄,只有你是好人。”陆大有连忙附和:“是是是,我们都不是好人,就二师兄是好人。小师妹,你这一路上跟大师兄在一起,没被他带坏吧?喝了多少酒?”岳灵珊正要回嘴,劳德诺摆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别闹了,说正事。兄弟们都在不在?”

    陆大有收起嬉笑,正色道:“放心吧,兄弟们都在衡山城里,分散在几个客栈住着,等师父来了再集合。刚才七师弟也在,不过后来莫师伯出现,七师弟追莫师伯去了。”劳德诺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衡山掌门莫大先生?”陆大有点头。劳德诺捋了捋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又带着几分感慨:“七师弟出来没有几次,竟然已经交游广阔了。昨日我们见到了恒山定逸师太,她还专门问起过大师兄和七师弟……嘿嘿,我跟着师父东奔西走这么多年,江湖上可没有这么多长辈看得起我。”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几名师弟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接。

    陆大有岔开话题,问道:“对了,大师兄怎么没到?他不是跟你们一路的吗?”

    岳灵珊抢先开口,嘴巴快得像刀子:“大师兄是个酒鬼!我们在路上碰到一个乞丐,那乞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壶好酒,香得不得了。大师兄闻到酒味,两条腿就钉在地上了,说什么也不肯走,竟然也不嫌脏,跟那个乞丐坐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对喝了起来。我和二师兄拉都拉不动他,只好先来了。等他喝够了自然会来,反正他鼻子灵得很,找得到路。”施戴子问道:“那乞丐是丐帮弟子么?说不定是哪位前辈。”岳灵珊摇了摇头,一脸不屑:“不是,我和二师兄看过了,就是普通的叫花子,连武功都不会。”

    说话间,岳灵珊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七个断口的茶杯上,先是“咦”了一声,接着又“啊”了一声,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大惑不解道:“怎么回事?这怎么像是两种剑法削出来的?”高根明拍手笑道:“小师妹好眼力!我帮你一把。”说着,从桌上十多个断瓷圈里挑出五个,小心翼翼地放在五个被第二次削断的茶杯上,让它们对齐,“小师妹,这是第一个人出手后的样子。”

    岳灵珊恍然大悟,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一剑七出,削金断玉,这是什么剑法……”她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我知道啦!这是衡山派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中的‘一剑落九雁’!出手的是衡山派的刘正风刘师叔,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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