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穿过两条街,来到衡阳城外一条小河边。河边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在雨中轻轻摇摆,像少女的秀发。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横跨河面,桥下流水潺潺,雨点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江南的雨景,本应美不胜收,可此刻在付远山眼里,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忧郁。他独自走上桥头,倚着石栏,任由雨水打在身上。衣裳湿了,贴在身上,凉意透进皮肤,他却不觉得难受。他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河面,目光空空洞洞的,若有所思,又若无所思。
桥头边上,一个四五十岁的老樵夫蹲在那儿,面前摆着一担柴,上面盖着油布。他看着付远山淋了半天的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关切:“少年人,下雨天连个斗笠都不戴,淋出病来可不是福气。”付远山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多谢。”说完仍是静静地看着河水,连头都没转。
老樵夫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唠叨起来:“少年人都不喜欢听老人的话,以为我们这几十年是白活了吗?”付远山这才回过神来,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转过头来郑重地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有带斗笠,而且我也不是很怕淋雨。”他自从紫霞功小成之后,对自己的身体感知比从前敏锐了许多,这点雨确实不算什么。
老樵夫嘿嘿一笑,也不追问,只是拿眼睛打量着他。付远山生怕他又要劝自己避雨,便抢先找了个话题:“这么大雨,老伯你怎么还在这里卖柴?”老樵夫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讨生活嘛,怎么会不辛苦?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些少爷,可以站在桥上看风景?”付远山微微一笑,正要随口恭维两句,忽地眉头一皱,指着那担柴说道:“老伯,你把柴堆在地上,虽然上面有布盖着遮雨,可是底下浸了水,柴湿了一样不好烧。这岂不是要损失好多?”
老樵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雨中传得很远。他笑完了,拍了拍膝盖,说道:“让你看出来了。我告诉你吧,其实我不是卖柴的,我是来看衡山刘先生金盆洗手的江湖人士。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付远山心里嘀咕:我看出来什么了?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啊。嘴上却顺着说道:“原来如此,失敬失敬。敢问老伯是哪一派的高手?也好让我瞻仰一番。”他虽然说得客气,但目光中不自觉地带着几分不信——这老者面色发黄,双眼浑浊,看上去既不像内功深厚的模样,也不像是练武之人,倒更像是个真正的老樵夫。
老樵夫正要说话,忽地前面又走来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挑着一担青菜,急匆匆地到了桥头,把担子一撂,一屁股坐在雨水浸湿的地上,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他向那老樵夫诉苦道:“嘿,倒霉透顶!在衡山城转了大半天,一棵菜也没卖出去。”老樵夫笑道:“这有什么稀奇?我坐了半天,不仅没卖出去一根柴,反而淋坏了不少。你比我强。”那挑菜汉子懊恼道:“下次我再也不在雨天出来了。看来下雨天没人会出门买菜。”老樵夫点头道:“正是如此。下雨天没人出门,咱们都一样卖不出去。还好还好,我们不是来卖菜的,我们可是来参加金盆洗手的盛会的。”那挑菜汉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正是正是!就算一棵菜没卖出去,也不算很亏。”
付远山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说着这些貌似无聊的话,心里渐渐起了疑。一般人说话能白痴到这种程度吗?除非他们是故意装傻。他隐隐觉得,这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老樵夫忽然扭头对那挑菜汉子说:“你不是多带了斗笠么?分这位小兄弟一个。我看他在这桥上站了好久,只是淋雨,还好没有什么轻生的念头,可喜可贺。”付远山哭笑不得,刚要开口推辞,那挑菜汉子已经爽快地从担子里摸出一顶斗笠,随手扔了过来。付远山接在手里,戴在头上,拱手道:“多谢前辈。”那挑菜汉子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雨渐渐小了,天色也暗了几分。付远山取下斗笠,递还回去,再次道谢后便转身离开。他走出几步,背后隐约传来那老樵夫的声音:“内功已经颇有根基,算是个出类拔萃的少年。”那挑菜汉子笑道:“这孩子是华山路数,我之前在城里见过,的确很了不起。你怎么对他感兴趣?”老樵夫道:“我看他心事重重,以为是些少年烦恼,谁知听他说话,却分明是洒脱大气之人。我知道他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这才故意与他寻开心。”挑菜汉子摇头笑道:“可惜我们说的笑话他好像没听懂,实在是遗憾。”老樵夫深以为然,两人相视而笑。
付远山没有回头,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脚下的步伐轻快了些,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这世上的高人,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付远山在街边找了间茶棚坐下来,听那些歇雨的江湖中人讲些轶事解闷。那些人说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