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酒楼中的江湖中人渐渐聊起了刘正风金盆洗手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好不热闹。付远山侧耳细听，却多是些猜测之词，有的说刘正风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有的说他是厌倦了江湖，有的说他是为了一个女人，各种说法五花八门，听得人哭笑不得。众人都知道这些未必可信，不过听来消遣倒也没什么不好。
忽听左首边上一个四十多岁身穿绸衫的中年人说道：“我前日在武汉三镇，与武林同道说起此事，听他们所说，刘三爷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简单的退隐那么简单。”旁边一人好奇地问道：“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刘三爷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武功有武功，能有什么苦衷？”那中年人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这种话，在武汉说说倒不打紧，在这衡阳城里说，只怕是要惹火烧身。隔墙有耳，还是少说为妙。”
这时旁边桌上一个矮胖汉子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何必遮遮掩掩？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哼……大家都说，刘三爷之所以金盆洗手，是因为武功太高，人缘太好的缘故。”众人问道：“为什么武功太高，人缘太好便要金盆洗手？这道理说不通啊。”那矮胖子道：“嘿嘿，刘三爷金盆洗手，那是为了顾全衡山派的大局，真是真英雄所为。你们想想，一个门派里有两个高手，一山不容二虎，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矛盾。刘三爷主动退出，就是不想让门派分裂。”好几人七嘴八舌地问道：“什么顾全大局？你说清楚点。”
矮胖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摇头晃脑的：“外面人都说刘三爷是衡山派的第二高手，但衡山派上上下下都知道，刘三爷在这三十六式回风落雁剑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掌门莫大先生。刘三爷武功比莫大先生高，门下弟子也个个出色，人多势众。因此再过几年，只怕莫大先生在门中再也说不上话了，刘三爷就成了实际上的掌门。莫大先生因此与刘三爷关系不睦，两人面和心不和，这是衡山派公开的秘密。刘三爷为了门派的团结，不愿与莫大先生争这虚名，因此金盆洗手，从此安安心心地当起了自己的富家翁，把衡山派的大权全部交给莫大先生。”
旁边一人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我若是做了衡山掌门，才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的！谁武功高谁当掌门，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凭什么要让？”更多人却夸赞道：“刘三爷真是真英雄，真豪杰。能屈能伸，顾全大局，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付远山听了这些话，心中不喜，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得很。他偷偷看向莫大先生时，只见他也是神色不渝，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着，手里的胡琴攥得紧紧的。那矮胖子越说越起劲，又道：“嘿嘿，这两天，衡山城里武林人士汇集，五湖四海的英雄好汉都来了。只是你们可见过衡山弟子？除了刘门子弟，你们见过几个衡山派的人？”
众人环顾四周，想了想，纷纷说道：“是啊，除了刘三爷的徒弟，果然没有见过衡山派的弟子。按理说，掌门人应该出来接待客人，可莫大先生一直没露面，连个衡山派的普通弟子都没看到。”那矮胖子得意道：“所以嘛，他们现在已经势同水火，来都不会来的，只怕还要暗中捣乱呢……”那穿绸衫的中年人皱眉道：“这种话，切莫乱说。衡山派毕竟是我们五岳剑派之一，莫大先生也是一代宗师，说这些话不合适。”矮胖子道：“这有什么，衡山弟子又不出现，怎么会听到这些话来？就算听到了，我说的也是事实，又不是编的。”
话音未落，付远山“哼”的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矮胖子一惊，和他同来的两人也暗暗戒备，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兵器。付远山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盯着那矮胖子。众人看他身上衣着并非衡山样式，腰间挂着的剑也不是衡山派的制式，一人问道：“这位朋友，是衡山派的少侠么？敢问尊姓大名？”付远山道：“不是。”他就要上前，想要教训那矮胖子几句。莫大忽地伸手，将他的衣袖扯住，低声道：“你坐下。不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付远山依言坐下，压住心中的火气。那矮胖子松了口气，以为付远山是怕了他，转过头对莫大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老头，看好你的徒弟，不要随便惹祸。这里是衡阳城，不是你们乡下，惹了事可没人替你们兜着。”其时在座之人，华山派反而最多，陆大有、施戴子、梁发等人都在，听到这句话，人人都心中不忿，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按住了剑柄，有的站了起来。忽见莫大先生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那矮胖子身前，侧头看了他半晌，一言不发。
那矮胖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怒道：“老头子，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莫大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