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看了看苏雁月，苏雁月会意，起身走到马背旁，解下一个蓝布包袱，抱回桌上打开。只见一大堆熟牛肉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切得薄薄的，码得齐齐的，看起来有四五斤，颜色酱红，纹理清晰，散发着浓郁的卤香。
令狐冲笑道，眼睛亮了起来：“苏师妹真是细心，连牛肉都准备好了。只是光有好菜，没有好酒，这可不像样子。有肉无酒，如锦衣夜行，白瞎了这么好的牛肉。”他转头喊道：“掌柜的，掌柜的……”
那茶铺老板刚才听了付远山的话，已经远远地走开。为了不让几人看到他心烦，还特意低下头躲在柜子后面，只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门，真是体贴之极。听到令狐冲喊他，连忙支起身子，探出头来，问道：“客官有何吩咐？是不是菜不够？小人再给您加两个。”
令狐冲道：“掌柜的，店里可有酒？什么酒都行，只要是酒。”
那茶铺老板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酒有，但是本地人酿的，用的不是好粮食，味道并不甚好。怕几位客官喝不惯。”
令狐冲道，大手一挥：“那也无妨。有酒就行，总比没有强。拿一坛上桌来，不要掺水，要原汁原味的。”
茶铺老板道了一声：“好嘞。”兴冲冲地去后面取了一坛酒来，坛子不大，灰褐色的粗陶，上面蒙着一层红布。他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还特意用抹布擦了擦坛口的灰尘。令狐冲付了酒钱，打开封好的酒坛，一股淡淡的酒气飘了出来，确实不是什么好酒，入口寡淡，后味发苦。可令狐冲生性爱酒，虽然这酒喝起来并不甚好，但他却仍是喝得高兴，一碗接一碗，像是喝琼浆玉液似的。劳德诺、高根明也陪着令狐冲喝了许多，三个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得脸上泛红。反而付远山喝得甚少，只是不断吃着牛肉，一块接一块，像是在嚼什么心事。
六人走的是官道，不时有马匹经过，扬起一路尘土。有的行商，有的赶考，有的走亲访友，有的跟他们是同道中人——腰里挂着兵器，行色匆匆，不知要去哪里。
付远山吃着牛肉，心里想着福建之事，想着衡山之事，总是有一个疙瘩堵在胸口，像是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心道：福建我去不了便罢了，那是大师兄的事，跟我无关。可衡山之事，我总要插上一手才行。刘正风金盆洗手，嵩山派必定会来捣乱，到时候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若是缩头缩尾，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我学这么多年功夫又有什么用处？！对得起师父吗？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这把剑吗？
正思索间，外面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得得得”的，清脆而急促。到了茶铺却渐渐慢了下来，马蹄声越来越轻，最后停了。付远山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满面风霜的驼子下了马来，那驼子身材矮小，弓腰驼背，脸上坑坑洼洼，相貌极丑，一双三角眼里透着阴鸷的光，脸上隐隐有凶悍之色，显然不是善茬。付远山心中一动，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名字——“塞北明驼”木高峰。
苏雁月问道，声音很轻：“表哥，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
付远山摇了摇头，目光从驼子身上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人面相不善，恐怕不是好惹的。咱们少惹他为妙。”木高峰向来喜欢在塞外活动，就算是恰好来了中原，几个人也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在行路之上碰到他。更何况就算这驼子真是木高峰，那又怎么样？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那驼子一人独自坐在角落里，背对着众人，闷声饮茶歇息。他要了一壶粗茶，一碟花生米，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吃着喝着。付远山更加不去关注他，继续跟师兄弟们说话。
不一会儿，那驼子歇息完毕，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扔在桌上，又闷声不响地独自离开了。他走到马旁，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众人也没有关心，继续吃饭喝酒。
饭后，几人解马准备离开。高根明走到拴马的地方，却愕然发现，他的坐骑竟然不见了。那里只有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毛色灰暗，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甩着尾巴。高根明不禁惊怒不已，脸色涨得通红，大叫道：“掌柜的，掌柜的！我的马呢！我的马去哪儿了？”
掌柜畏畏缩缩地过来，脸上全是惶恐，几乎要哭出来：“客官，这……这……这不关我的事啊。小人一直在灶台后面忙活，没看到有人动您的马。我真的不知道啊，客官饶命……”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付远山心中一动，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声道：“是那个驼子！一定是那个驼子！”众人看向他，付远山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是那个驼子把高师兄的马偷偷换掉了！他骑来的那匹马又瘦又老，一看就不是好马，他看到高师兄的马膘肥体壮，就起了歹心，趁我们不注意，把马换了。无耻！太无耻了！”
高根明再去仔细看，果然一共有六匹马绑在柱子上，除了五匹好马——毛色油亮，膘肥体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