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骑上马,经历此节之后,都有些闷闷不乐。高根明骑在那匹瘦马上,那马走不快,跑不动,拖在后面,像一辆破牛车。他一路骂骂咧咧,把木高峰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良久,令狐冲勒住马,转过身来,说道:“高师弟,付师弟,苏师妹,我们就此别过了。你们往南,我们往东,各走各的路。再过两个多月,衡山上再见吧。到时候咱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高根明点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们在衡山打点好一切,订好客栈,买好酒菜,到时候你们来便是。你们路上小心,福建那边不太平,魔教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师兄弟几个又说了一会儿话,互相叮嘱了几句,依依不舍。令狐冲带着岳灵珊和劳德诺,一提马缰,先骑马走了开去。三匹马在官道上渐行渐远,岳灵珊还回头挥了挥手,喊了一声“五师哥保重”。付远山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三个黑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才收回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走。”
一提马鞭,向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马蹄扬起一路烟尘,他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付远山三人一路上极少停留,只在路过的村镇之中买些食物便会离开,偶尔在路边的茶馆里坐下来喝碗热茶、吃碗面,也是匆匆忙忙的,吃完就走。他们心里都清楚,衡山的金盆洗手大会就在眼前,不能耽搁。傍晚左右若能赶到城镇还好,可以找个客栈好好睡一觉;若是不能,三人还要露宿野外。好在付远山早有准备,他的马上携带的大包袱里裹着三张大大的帆布,又厚又结实,还带着几根木桩和绳子。晚上三人找些木枝,用帆布一搭,便可以搭起三间大大的帐篷,挡风遮雨,虽然比不上客栈的床舒服,可也比睡在露天强多了。
这天下午,阳光和煦,临近冬日的时节这样的天气十分让人欣喜。北风还没来,树叶还没落尽,田野里还残留着最后一抹秋色。三人在路上纵马狂奔,马蹄声如急雨,一路向南。眼见衡阳城也离这里不过百十里路程,按照这个速度,傍晚之前就能赶到。三人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劲来,连日赶路的疲惫也不禁消散了不少,连高根明骑的那匹瘦马都似乎精神了一些,跑得比前几天快多了。
转过路口,付远山猛然看见前面路上稀稀拉拉地摆着些箱子、马车,横七竖八的,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垃圾。地上还横着几具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衣服上全是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了,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停下!”付远山喝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厉,一把拉住了马缰。那匹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稳稳地停了下来。高根明和苏雁月也连忙勒马,三匹马在官道上打着转,蹄子刨起一片尘土。
三人下了马来,慢慢向尸体靠近。他们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是在怕惊动什么。马车横在道路当中,车身已经翻了,轮子朝天,车厢被砸得稀烂,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马儿因此困在原处,被缰绳绊着,不能动弹,低着头,不时发出一声悲鸣。付远山深吸一口气,上前在尸体上挨着探了探鼻息,弯着腰,一具一具地摸过去。每摸一具,他的心就沉一分。一番行动下来,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一共死了十个人,有两个在马车里,看起来是主人,穿着绫罗绸缎,手上戴着戒指,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其余的可能是雇的镖师或者家奴,穿着短褂绑腿,手里还握着刀。箱子都打开了,里面都是空的,连一块布头都没剩下。这是典型的劫财害命。”
“劫财害命!”付远山说完,高根明和苏雁月就想到了这个词语。这年头本来就不太平,山贼强盗虽然不是处处都是,但偶尔也常常能够冒出来为祸一方。尤其是在这种偏僻的路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强盗们下手的好地方。三人碰到了这种事情,自知实在是管不了——凶手早就跑远了,茫茫大地,到哪里去找?他们不禁黯然神伤,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忽地远远有马蹄声传来,那声音又急又快,瞬间却是越来越近,显然来者骑的是一匹上等的好马,脚力极佳,速度极快。又过了一刻,那人转过路口,出现在他们面前。高根明胸口一震,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睛里要冒出火来。那人竟然正是那天在茶棚里换马的驼子——还是那副猥琐的样子,还是那匹偷来的大黑马。
那驼子虽然做了这样的事情,但却显然对付远山三人印象不深。他每天见过的人太多了,哪能把每个人都记住?他一眼看到了地上的许多尸体,眉头皱了一下,却也没有掉头就跑,反而下了马来,背着手踱了过来,似乎也是个江湖人物,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根明上前一步,怒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驼子,还记得我吗?那天在茶棚里,你偷了我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