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道，声音沉稳而笃定：“弟子明白。师伯放心，弟子一定不辱使命。”

    岳不群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令狐冲道：“冲儿，福建那边，就由你带着德诺前去吧。你们先去打探消息，看看魔教到底有什么动静。记得要每日都给我传信，用信鸽也好，用快马也好，总之不能断了消息。福建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你们要小心谨慎，不要惹事，也不要怕事。”

    令狐冲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是。弟子一定小心行事，每日给师父传信。”

    岳灵珊道，撅着嘴，拉着岳不群的袖子晃来晃去：“爹爹，他们都走了，我到哪儿去啊？我也想去，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山上。”

    岳不群道，语气不容商量：“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华山上，跟我和你娘一起。你武功还没练好，出去也是添乱。”

    岳灵珊嚷道，声音又尖又脆，像是踩了猫尾巴：“不行不行，我要跟大师哥去福建！大师哥答应过我要带我下山的！爹爹，你就让我去吧，我一定听话，不惹事！”

    在场弟子都将目光投向令狐冲，似笑非笑，眼神里满是促狭。只有付远山无论如何笑不出来，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衡山的事，想着刘正风，想着嵩山派，想着那些即将发生的惨剧。

    岳不群开始并不答允，板着脸，眉头皱得紧紧的，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你大师哥跑那么远，像什么话？”可岳灵珊一直缠着他恳求，一会儿撒娇，一会儿装哭，一会儿又信誓旦旦地保证。最后岳不群被她缠得没办法，叹了口气，只好由她。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但你要答应我，一路上都听你大师哥的话，不准乱跑，不准惹事。”

    令狐冲脸色微红，不知是因为岳灵珊要去而高兴，还是因为众师兄弟的目光而尴尬。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弟子好去准备。”

    岳不群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江湖之中，风起云涌，局势瞬息万变。你们越快动身越好，不要耽搁。”

    令狐冲道：“是，弟子下午就下山前往福建去。收拾一下行李，喂好马，吃过午饭就走。”付远山也点了点头道：“我跟五师哥他们也下午动身。我们同路走一段，到了湖北再分开。”

    岳不群点头嘱咐道，目光从每一个即将远行的弟子脸上扫过：“江湖凶险，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轻信陌生人，不要管闲事，不要逞强斗狠。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跑就是了，不丢人。切记切记。”

    众弟子齐声应是，声音在正气堂里回荡开来。

    六人下午时候同时下山。付远山、高根明、苏雁月三人去湖南衡山，令狐冲、岳灵珊、劳德诺三人去福建。六人站在华山脚下的路口，商量之下，决定六人同行，从湖北方向走，到了那边再分开。这样可以互相照应，路上也有个伴。

    六匹快马一路烟尘地赶往湖北，马蹄扬起滚滚黄沙，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土龙。华山派众弟子都有些新奇兴奋之意，尤其是岳灵珊，她第一次出远门，看到不同于华山的风光——一望无际的平原、蜿蜒曲折的河流、错落有致的村庄、熙熙攘攘的集镇——往往大呼小叫，极其兴奋，一会儿指着远处的山说“那座山好像一只兔子”，一会儿指着路边的牛说“快看快看，好大的牛”。独独付远山一人，一路上却是兴致不高。他骑在马上，沉默寡言，目光望着前方，可心思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苏雁月几次想跟他说话，看他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六人行了半月，从陕西进入河南，又从河南进入湖北。这天，他们来到野外一处茶棚，路边的几棵老槐树下搭着一个凉棚，用竹竿和苇席撑起来的，四面透风。茶棚里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和长条凳，一个掌柜的正在灶台后面忙活。六人下了马，准备在这里分道扬镳——往东是去福建，往南是去湖南，正好在此分手。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汉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满脸堆笑。他看到六个人六匹马，知道来了大主顾，殷勤地向众人添着茶水，一会儿倒茶，一会儿递毛巾，一会儿又问要不要点心。他不仅因为他们人多茶钱多，而且从打扮上看，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中人，腰里挂着剑，眼神里带着杀气。茶棚老板对于这类人，一向是殷勤招待，生怕惹到了他们，一个不高兴就把他的棚子拆了。只是他不时地在众人面前晃悠，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扫地，一会儿又过来问“客官还需要什么”，却让正要离别的众人有些心烦。

    付远山眉头一皱，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看也不看，随手扔到他怀里，那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老板的手中。他说道：“你先下去吧，炒两个小菜上来，要干净利索的。添茶就不用你了，我们自己来。我们不叫你，就不要过来，免得碍眼。”

    茶铺老板拿着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钱。他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绽开的花，不停地说道：“是，是，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小人这就去炒菜，保证又快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