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根明一边扒饭一边说道：“小师妹正缠着师娘教她玉女十九剑，大师哥你最近几天恐怕是看不到她了。她那个缠人的功夫，你们是知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苏师妹却是下山去了，怎么，七师弟，你的表妹没有跟你说过么？你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付远山对高根明的揶揄毫不在意，嘴角一撇，随口道：“她倒是说过的，说是要回五方镇一趟，只是没有说回去干什么。我以为就是回去看看，过两天就回来了。”
高根明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好像是扫墓吧。我听她说的时候，神色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我就没敢多问。”
付远山心中一震，筷子定在了半空，夹着的那块肉悬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细细思索，当年那件事情，苏先生和苏夫人遇害，正是在这个时节发生的。那年秋天，他从华山回家过年，在五方镇外看到了挂在树上的两具尸体，从那天起，苏雁月就成了孤儿。付远山心中忽地一片内疚，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心：小雁儿对父母的死，只怕不只有伤心吧。还有对凶手的刻骨仇恨，那种仇恨埋在她心里，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只是那些山贼都被老岳杀死，她没有机会去报仇而已。可是，罪魁祸首，却并非那些山贼啊！那些山贼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的主谋，是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左冷禅……”付远山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些山贼的刀法，想起那个神秘的“先生”，想起嵩山派的五念剑法，想起定闲师太说的那些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高根明伸手在付远山眼前晃了晃，五指张开，像一把扇子。“干什么？”付远山回过神来，眉头还皱着。“没什么。”高根明嘴里说没什么，却是挤眉弄眼，嘴角歪着，眼睛斜着，显然是“有什么”。付远山心领神会，知道他又有话要说了。
午饭之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思过崖上。令狐冲进洞休息去了，说是昨晚没睡好，要补个觉。付远山看着高根明将碗筷收好放到篮子里，用布盖上，这才说道：“有什么事情，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高根明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这是什么态度？五师哥今天不是来求你办事的，不需要看你脸色。”他一副得意洋洋的脸色，鼻孔朝天，看起来很是兴奋，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
付远山眼睛一白，翻了翻眼皮，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敢问五师哥有何指教？小的洗耳恭听。”
高根明嘿嘿一笑，凑了过来，脑袋都快碰到付远山的肩膀了，压低声音说道，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姥姥的，告诉你，五师哥我历经千难万险，度过了九九八十一道难关，终于把那套该死的剑法忘了一小半了，哈哈哈……”他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付远山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什么？你真的能把它忘记掉？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记东西容易，忘东西难啊。”
高根明点点头，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自豪：“不错，已经成功了一小半。虽然剩下了一大半，但是我只要每天坚持，总有一天，我能将那该死的剑宗剑法忘得干干净净的。到时候师父再也不会发现我练过剑宗的剑法，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我的气宗弟子了。”
付远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又想说“忘掉了又怎样，你已经练过了，身体已经记住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说任何话来形容这件伟大的事情都是苍白无力，最后只有喃喃说道：“你太有才了。五师哥，你真的是太有才了。”
高根明得意洋洋地说道，声音都大了几分：“这件事情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五师哥还是有长处的嘛。虽然我记性的确不是很好，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但是我要忘东西，那可是一流的本事。嘿嘿……记东西谁不会？三岁小孩都会。要能忘记，那才是真本事！”高根明做出这件事情，自己是极为得意的，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成就之一。但是其它的师兄弟们都不知道这件事，他更不敢对老岳说，怕被骂。因此他能炫耀的对象，实际上只有付远山一个人而已。这也是他今天积极地代替苏雁月上来送饭的原因，就是为了在付远山面前显摆一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东拉西扯的，从剑法聊到酒，从酒聊到山下的小吃，从山下的小吃聊到镇上新来的说书先生。高根明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崖去，临走时还回头喊了一句：“七师弟，等我全忘光了，再来告诉你！”
付远山看着高根明离开的背影，心里仍是疑惑不已：已经记下的东西怎么能够强行遗忘呢？要说是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