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枯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听。等付远山收剑站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原来是‘朝阳一气剑’。想不到你竟然能完整地学到这路剑法，岳不群那小子，倒是对你另眼相看。”风清扬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诮，又有几分感慨，“这路剑术最是讲究以气御剑，以气为本，以剑为用。当年气宗最是以此剑法自豪，声称只有内功登峰造极，才能发挥出这路剑法的全部威力。气宗的弟子们提起这路剑法，就像是提起自家的传家宝一样，满脸都是得意。”
付远山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弟子的内功修为还浅得很，离登峰造极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紫霞功虽然已经入门，可距离大成还差得远。弟子资质愚钝，怕是一辈子也达不到那个境界。”
风清扬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黑夜中的寒星。他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世间万法，殊途同归。内功登峰造极，绝非每日苦练内功便能达到。你关起门来打坐，打一百年也未必能成。剑术要登峰造极，同样不是单单的苦练就能成就。你得悟，得想，得把那些死的东西变成活的。内功剑术，到了高深处，也自是殊途同归。内功登峰造极的人，自然也对剑理了然于心，因为他已经懂了那个‘理’。不懂那个‘理’，你练一辈子也是门外汉。”
付远山听他说的话，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风清扬的意思很明显：这路剑法虽然讲究以气御剑，但关键却不在于要将内功练到什么程度，而是内功练到那个程度的人已经是到了绝顶，到了那个境界的人，对剑的理解也自然到了那个层次，这剑法中的颇多关键之处他们自然而然就能化解，不需要刻意去想，不需要刻意去练。内功不到化境之人并非无法发挥此剑威力，而是他们内功修为不够，剑术修为同样不够，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因此才无法随心所欲地使出这路剑法而已。
付远山的修为或许不够，但风清扬的修为却绝对已经到了。这位太师叔的武功，深不可测，他一定知道这路剑法的关窍在哪里，一定知道怎么才能把它使得行云流水。付远山喜道，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请太师叔指点。弟子困在这路剑法里很久了，怎么都出不去。”
风清扬目光如电，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盯得付远山竟微微有些刺痛，脸上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良久，风清扬转身向山洞走去，衣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只丢下一句话：“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着风清扬又从甬道走进了石洞之中。甬道还是那条甬道，石壁还是那些石壁，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自从风清扬亲自指点二人剑术道理之后，他有时在山洞中讲，有时在思过崖的平地上讲，但极少再到这石洞之中来。这石洞里有五岳剑派的剑法，有魔教长老的破解之法，有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恩怨情仇。风清扬似乎不太愿意来这里，每次进来，他的脸色都会变得更加阴沉，眼神也会变得更加复杂。二人互视一眼，令狐冲微微茫然，不知道太师叔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付远山却是心中一动，隐隐有一种不安和激动的情绪升起。他知道，风清扬要教他们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剑法。也许，就是那套传说中的、号称破尽天下武功的独孤九剑。
风清扬身子一翻，轻飘飘地落在了巨石石台之上，盘膝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晚辈。火把的光芒照在他枯黄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山洞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天下剑法，原本也不能说有什么高下之分，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短处。可是的确有的剑法精妙，有的剑法粗浅，这是事实，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既然一心想要学得上乘剑术，我便把它教给你们吧。”
付远山心里一震，像是有一块大石头砸进了湖面，溅起了滔天巨浪。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痛让他确认这不是做梦。
风清扬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