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心中想到:我初时学剑,于每一剑每一式,都要穷究其深意,非要弄明白每一招的道理、每一个变化的原因。看到小雁儿胡乱改动剑法,还非常严肃地批评过她,说她是胡闹。如今看来,学剑初时的确应当是以积累为主,先要打牢基础,把每一招每一式都练得扎扎实实。但到了高深处,到了融会贯通的境界,应当还可以向风清扬这般,化繁就简才对!把复杂的变成简单的,把多的变成少的,把招式的束缚变成剑意的自由。其实世间万事,都是这个道理,不只学剑者如此,书生高官,贩夫走卒做事,又何尝不是如此?初学时,要学规矩,要守规矩;学成了,就要跳出规矩,超越规矩。不能一辈子被规矩绑着。
付远山想起在恒山时定闲师太对他说过的话:“学剑的道理,与天地间的道理一般,往往最简单,也最是真实,但却需要你自己去体味,去感受。否则你永远也无法知道这其中的道理。”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定闲师太说得有道理,却没有真正理解。今天看到风清扬的剑法,他才明白那句话的分量。最简单的,往往就是最真实的;最真实的,往往就是最强大的。
风清扬一路剑法越来越快,剑影重重,像是有一团灰色的雾在他身周翻滚。与之相应,剑招也是越来越简单。到后来,竟然只是挑、刺、撩等等最为基本的用剑姿势,每一剑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每一个动作都是初学者第一天就要学的东西。可付远山却是看得目眩神迷,眼睛都花了,只因为这一剑剑使出,竟然浑如天成,像是一棵树在生长,像是一条河在流淌,自然而然地发生,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莫说找不到一点破绽,连招式也看不出来——不是没有招式,而是招式已经化进了他的身体里,成了他的一部分。这是何等的剑法!何等的境界!
风清扬一路剑法使完,随手将树枝扔在地上,那枯枝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他背负双手,昂着头,慢慢地走出了石洞。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芒中显得瘦小而孤独,像一座孤零零的山峰。远远的声音传来,苍老而清晰:“你们二人不许泄露我的事情,出去时记得把洞口堵上。老头子不想被人打扰,更不想被那些俗事缠身。”
两人反应过来,追出去时,外面早已经没有了风清扬的影子。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石台上,照在那十六个大字上,照在那些刻满图形的石壁上。只有风吹过洞口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付远山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风太师叔说,叫我们明天再到这石洞来。看来他是真的要指点我们了,不是随便说说的。”
令狐冲道,语气里满是敬佩:“这几路剑法,我们若是自己练,就是练上几年,也难以领会它的真意。太师叔这一番演示,胜过我们自己琢磨十年。”
付远山看了看那个可供一人钻进的洞口,石壁粗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开的。他说道:“我们先按太师叔所说,将它堵上吧。免得被别人发现了,打扰了太师叔的清静。”
两人合力搬了几块大石头,大的在前,小的在后,严严实实地将石洞的入口堵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
这时候苏雁月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清脆而响亮,像山间的泉水:“大师兄,七师兄,快出来了!再不吃饭就凉了!”两人知道是苏雁月前来送饭了,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准时出现在思过崖上,提着饭篮,带着笑容。两人出了洞去,和苏雁月一起用过了午饭。阳光正好,照在崖前的空地上,暖洋洋的。三个人坐在那块大青石上,吃着饭,说着话,看着云来云去,看着鸟飞鸟落。
这天下午,付远山师兄弟不知疲倦地练习着石洞所见的华山剑法,一遍又一遍,一招又一招。练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互相讨论一下心得;歇够了就继续练,继续琢磨。偶有所得,或是对风清扬所示剑法有所领会,便会欣喜不已,像捡到了宝贝一样。到了晚上,令狐冲早早睡下,躺在石床上,翻了个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付远山按着紫霞秘籍所示,盘膝坐在青石上,运了一个时辰功,将紫霞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这才休息。
此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风清扬每日上午,都会准时出现在石洞中,为两师兄弟讲解上乘剑术的要理。他讲得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每一个指点都让两人豁然开朗。两人在山崖上没有对手可以对比,彼此间的进步又在伯仲之间,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落后。一月过去,两人竟丝毫不知自己的剑术已经突飞猛进,与一个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只是风清扬偶尔看到两人练剑,却是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显然这二人的资质得到了他的认可,他没有看错人。
两人领会了剑术中的许多道理之后,于剑术中融会贯通,自觉比之前使剑流畅不少,以前那些卡住的地方,现在不知不觉就通了;以前那些别扭的衔接,现在自然而然地就顺了。令狐冲希夷剑的造诣更加深厚,剑法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