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还在试着剑法,一招接着一招,越使越快。但付远山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用眼睛看,已经来不及了。他在脑子里回忆着风清扬的第一招。那是一招直刺,剑尖直奔前方,之后剑尖是连续三次颤动,分别指向对手的三处大穴——喉、胸、腹。这招是希夷剑中的“白云渺渺”,他见过令狐冲使过无数次,自己也练过。要破这招,按照石壁上的记载,应当以长棍首先攻向对手的右手神门穴,逼他收剑,然后进击胸腹。可是风清扬随后的一招“不即不离”,剑势绵密如网,却逼得使棍者不得不后退自保,同时破解“不即不离”的招式也因此难以使出。而这一剑之后的招式,看似招招都有破绽,可实际上,对手的每一招都在风清扬的控制之中,你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那些石壁上记载的棍法,竟似是全然无用了!不是因为那些棍法不对,而是因为你根本来不及用。
付远山睁开眼睛,心中大有收获,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丝光亮。此刻风清扬早已停下了剑法,那根枯枝被他随手插在地上,微微晃动。令狐冲似乎也已经领悟了风清扬这路剑中所描述的意图,脸上带着一种恍然的、茅塞顿开的表情。
风清扬微笑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你二人果然都是良材美玉,资质上佳,悟性也好。岳不群那小子,当年我很看不上他,觉得他太过死板,太过拘泥,只知道照本宣科,不知道变通。没想到他做了掌门,倒也收了两个好弟子……看来他眼光倒也是有的,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令狐冲极为尊敬岳不群,在他心里,师父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听到风清扬说话,不禁面色有些不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但风清扬毕竟是岳不群的长辈,是师门的前辈,莫说他不喜欢岳不群,便是当面说岳不群坏话,那也是理所当然,做晚辈的只能听着,不能反驳。只是若风清扬当真说了更难听的话,令狐冲恐怕不会规规矩矩地站着听他论剑了,以他的性子,多半会顶几句嘴。
风清扬道,语气恢复了平淡:“刚刚那一路剑法,你们已经看过。现在,看看这一路剑法,可有破绽?”二人精神一振,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知道风清扬又要指点他们新的东西。
风清扬手中枯枝斜斜一出,剑尖指向地面,随后再将石壁上的剑术一招招施展开来。这一次的套路与之前不同,招式的顺序变了,节奏也变了,像是同一首曲子换了另一种演奏方式。两人仔细看去,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了什么。付远山忽地全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风清扬每一招剑招使出,若是到了破绽处,长剑一转,流畅之极地变到了另外一招,竟跟昨天付远山所想的一模一样!那些破绽,他没有去掩盖,没有去修补,而是用后面的招式去承接,用后面的剑意去弥补。破绽不再是破绽,而成了变化的节点,成了招与招之间的桥梁。
那时候付远山只是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一个不成熟的念头,心里却知道,自己要达到这种程度,不知要练上多少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到。如今看到风清扬使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仿佛是看到了多年之后的自己一般,又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使出这等剑法?”付远山在心里问自己,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地,更像是在问那个已经走得很远很远的自己。
风清扬一路剑法使完,收势静立,枯枝垂在身侧。付远山二人怔怔站立,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们的脑子里在翻涌着无数的念头,在消化着刚刚看到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这一番指点,让他们受益匪浅,胜过自己苦练一年。
良久,风清扬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快到中午了,我再使最后一路剑法,你们看过就出洞去吧,明日再来看我。老头子年纪大了,不能陪你们耗一整天。”
两人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懈怠,心里都在想:风太师叔又要使出什么样的精妙剑术出来?前面的两路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了,这第三路,又会是什么?
风清扬一招一式再次演练起来。这一次,却并不是两人所见过的石壁上的华山绝招,不是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固定套路。付远山仔细观察,片刻之后发现,风清扬用的招式驳杂之极,像是从一个巨大的仓库里随手捡出来的。从基础剑法,到养吾剑,到希夷剑,到朝阳一气剑,甚至是向来传女不传男的玉女剑十九式——那是恒山派的剑法,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信手拈来,随意组合,组成一路极为精妙的剑法。这些剑法有的只出了半招,还没使完就变了;有的却是简化了复杂的招式,去掉了那些花哨的、多余的动作,只留下最核心、最精华的部分。极难辨认,有时候你刚认出这招是“有凤来仪”,它已经变成了“无边落木”,快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