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根明停了下来，默默不语。他的目光落在洞壁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付远山道：“然后，你就练了，对不对？你忍不住，就照着那上面刻的练了。”
高根明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件他不想承认的事。
付远山道：“那路剑法……究竟有什么不同？跟你之前学的，到底哪里不一样？”
高根明从青石上跃起，站在地上，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洞内的光线中闪了一下，像是打了一道闪电。他说道：“你看看就明白了。”说完，他也不等付远山回应，就在洞中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打太极，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付远山看了两招，脸色逐渐肃穆起来。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眯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高根明的剑，像是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路基础剑法，已经被修改过了。
修改剑法，付远山上次见到，是看到苏雁月那幼稚之极的“改良”。那时候苏雁月把剑尖的颤动去掉，把剑指去掉，把一切她认为“多余”的动作都去掉，改得面目全非，漏洞百出。可这路剑术，却绝不一样。它不是简化，不是删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更本质的改变。它保留了每一招的精髓，却改变了招与招之间的衔接方式，让整个剑法变得更加流畅、更加自然、更加符合人体的运动规律。
这路剑法只是华山派入门弟子所学的基础剑法，虽然并不外传，但在华山派弟子的心目中，也并不是什么紧要的剑法。大家都觉得它只是入门的东西，学会了就可以扔掉了，以后学更高级的剑法才是正经。这剑法并不如何精妙，改过之后，也是如此——它还是那些招式，还是那些名称，还是那些基本的变化。
可是这路改动之后似是而非的基础剑法，在高根明使出来，却是行云流水流畅之极，像是河水从高处流向低处，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停顿。每一招的结束，就是下一招的开始；每一次收剑，就是下一次出剑的准备。整个剑法浑然一体，像是一首完整的乐曲，而不是一堆零散的音符。
付远山现在剑术修为比高根明高出不知多少倍，一眼就看出，改动这路剑法的，必定是一名剑术修为极为高深的前辈，武学上的大宗师！不是那种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的江湖卖艺人，而是那种把剑法练到了极致、达到了“技近乎道”境界的真正高手。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不动招式外形的情况下，改变剑法的内在逻辑，让它脱胎换骨。
付远山叹息一声，那声叹息里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他说道：“这路剑法并不如何精妙，我看，留在我华山门中，除了害人，也没别的用处了。”他说的“害人”，不是剑法本身有害，而是它代表的剑宗理念，会在气宗掌门的华山派中引起轩然大波。岳不群若是知道了，绝不会善罢甘休。
高根明一惊，停下剑法，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他问道：“你也这样认为？你也觉得这东西害人不浅？”
付远山道：“还有谁这样说过？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过？”
高根明收剑入鞘，擦了擦汗，说道：“前日我在柴房喝酒，心里还惦记着那案几上的剑法，忍不住又把它翻过来看了一遍。想把那些招式记清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时候师父忽然进来了，他本来是去柴房找东西的，没想到看到我蹲在地上，面前放着那张翻过来的案几。
“师父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变得很难看，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他看过之后，说这是剑宗的邪道剑术，害人不浅，还说这种剑法蛊惑人心，让人不知不觉就入了魔道。他问我是否已经练过，练了多少，练了多久。
“我只说看过几次，是否在练剑之时练过，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不清楚。有时候练着练着，手就不听使唤了，等到回过神来，已经照着那上面的路子走完了。师父当时就告诫我一定不要误入歧途，千万不要再碰那些东西。然后他伸手一掌就将那张案几打得粉碎，木屑飞了一地，连渣都不剩。”
付远山道，语气里有几分了然：“我说的害人，就是这个意思了。师父是气宗弟子，一辈子信奉以气御剑的道理，他怎么能容忍这种明显有剑宗倾向的剑术出现在华山派中？别说是出现在柴房里，就是出现在梦里，他都不会放过。”
高根明道：“的确如此。这件事情师父其实并没有如何责罚我，第二天也只是因为我偷偷喝酒而罚我扫了一天的地，抄了几遍门规，然后就过去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