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华山剑派，本就是剑派，以剑闻名，以剑立派。虽然内功重要，又何必一定要将它冠在练剑之前？为什么一定要说‘以气御剑’？为什么不能说‘以剑带气’？剑法和内功，难道不是相辅相成的吗？非要分个主次，分出个高低，有意思吗？”
令狐冲神情一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付远山的话，又像是在努力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固执地重复道：“那也是该以气御剑……这是师父说的，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不会错的。”
付远山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调侃，几分认真：“师兄，你是剑法厉害，还是内功厉害？”
令狐冲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这怎么能比较？剑法是剑法，内功是内功，不是一回事。”
付远山道：“的确如此。不过我知道，我内功说不定比你要高了。虽然我现在内伤还没好，可紫霞功已经入门了，等我练成了，我的内功肯定在你之上。”
令狐冲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不服，几分调侃：“那又如何？内功高不一定剑法就好，剑法好不一定内功就高。”
付远山“嘿嘿”一笑，像是挖好了坑，就等着令狐冲往里跳：“你说，是你剑法好，还是我剑法高明？”
令狐冲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剑光一闪，像是变魔术一样。他昂起头，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笑道：“付少侠剑法极高，不过比起令狐少侠，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不多。”
付远山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促狭：“我内功比你高，你剑法比我好，那你岂不是成了剑宗？气宗的弟子内功不如人，剑法却比人强，这不是剑宗是什么？”
令狐冲一愣，觉得付远山这话大有毛病，只是哪里有错，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你这话……不对，肯定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
付远山拔出剑来，剑身在夕阳中闪了一下，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他说道：“剑法高低，总要比过才知道。光说不练假把式，嘴上争来争去，不如手上见真章。大师哥，请赐教吧。”
令狐冲一愣神间，付远山的长剑已经刺了过来，剑势沉稳，剑意绵长，长剑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不是一柄铁剑，而是一柄铁禅杖一般，带着千钧之力。令狐冲神情一凛，知道付远山这一剑不是闹着玩的，是认真的。他收起嬉笑之色，开始凝神应付。两人在思过崖的平地之上，你来我往，斗起了剑法。
令狐冲剑法轻灵多变，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花丛中穿梭。他的剑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的剑变，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付远山剑术则是意境深远，不急不慢，不慌不忙，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老僧入定，又像是高士吟诗。两人连斗了八九十招都没有分出胜负，剑光霍霍，剑气纵横，打得崖边的碎石都飞了起来。
令狐冲斗得兴起，希夷剑法已经施展开来。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到了后来，连剑的影子都看不清了，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在空气中流动。付远山则是以养吾剑应对，剑势稳重如山，剑意绵长如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付远山的朝阳一气剑虽然精妙，但招数之间的衔接始终不能做到圆转自如。要知道若是你上一招使完剑尖向上，下一招起始时却是剑尖朝下，这个倒是容易，只要不怕老岳骂人，顺手把剑尖拖下来便是。可是朝阳一气剑精妙之极，招式之间的衔接绝非如此浅薄，往往是剑意的衔接——不是手的动作，不是剑的轨迹，而是心里的那个“意”。
如何由三伏之炎热在瞬间变为三九之酷寒？“无边落木”的萧瑟要如何才能接上“岁寒知松柏”的铮铮铁骨？“有凤来仪”的君临大地之意如何能够变成“金玉满堂”的喜悦温暖？这些变化，不是靠手能做到的，得靠心。心到了，剑就到了；心不到，剑就是死的。
因此即使付远山练习朝阳一气剑已经多年，每一种中的意境也渐渐能够运用自如，可他用这门剑法的时间仍是少之又少，原因正是因为他只能灵光一闪地使出一招，却不能行云流水地将它继续下去。就像一个人会说很多单词，可连不成句子，说的话别人听不懂。
付远山学剑数年，却是这路养吾剑法使得最为出色。养吾剑的剑意一脉相承，从起手到收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养”字——养浩然之气，养君子之风。不需要变来变去，不需要转来转去，就那么一路走下去，走下去，越走越稳，越走越厚。令狐冲剑法在整个江湖的二代弟子当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希夷剑施展开来，已经越来越有“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风范，剑光如雾，剑影如烟，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付远山眼力跟不上令狐冲的变化，干脆放弃了去寻观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