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吾剑法的要诀付远山已经渐渐领悟，那就是“忍而不让，退而不避”！忍，不是怕，是蓄势；退，不是逃，是蓄力。你攻过来，我退一步，可我的剑还在，我的心还在，我的意还在。等你力竭了，等你露出破绽了，我再反攻。
令狐冲长剑攻去，剑剑凌厉，招招夺命，却是尽数被付远山挡了下来。他的剑像是一把锤子，付远山的剑像是一块海绵，锤子砸下去，海绵凹进去，可锤子一抬起来，海绵又弹回来了。又斗了一百余招，令狐冲惊讶地发现，付远山的养吾剑法即使是只守不攻，仿佛剑招之中也蕴含着反击之意，像是在说“我不是打不过你，我是不想打”。令狐冲也会养吾剑法，但是这路剑法守重于攻，打得不够痛快，因此并不受他喜爱，剑法也从未练到高深境界。此刻看到付远山使出来，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太小看这路剑法了。令狐冲赞了一声“好剑法”，提剑加快出剑的速度，只听乒乒乓乓的金属交击声响起，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令狐冲将付远山的剑压缩在了身周三尺之内，那三尺之地，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墙壁围住了，付远山的剑只能在这个小圈子里转，怎么也突不出去。
付远山脑中一片空明，不去想输赢，不去想胜负，不去想师父会不会夸他，不去想大师兄会不会笑话他。他只是将养吾剑一招一式地使出来，该守的时候守，该退的时候退，该忍的时候忍。养吾剑每一招的剑意一脉相承，因此他使出这一路剑法时，往往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之极，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又斗了片刻，付远山心中一动，忽地想到，此时他们相斗的情形，和三年前他们第一次比剑时何其相似。那时候他也是用养吾剑，令狐冲也是用希夷剑，他也是被压着打，最后输了。这样下去，岂不是也如三年前一般，最后只能败落？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付远山剑势一变，使出了养吾剑的攻招。养吾剑的攻招不多，就那么几式，可每一式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他长剑一挺，剑尖直奔令狐冲的胸口。可在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上身三处大穴——膻中、巨阙、中脘——竟然有微微刺痛之感，像是有人拿针在那几个穴位上轻轻地扎了一下。付远山大惊，知道那是令狐冲的剑意已经锁定了他的破绽，只要他这一剑继续刺出去，令狐冲的剑就会后发先至，刺中他的穴道。他撤剑回守，只听金属交击之声响起，堪堪在长剑及身之时挡住了令狐冲的剑招。
付远山数次变招，每一次都是从守转攻，从退转进。可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令狐冲的剑意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刚一动，令狐冲的剑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险些落败，而令狐冲虽然一时无法攻破付远山的养吾剑防守，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他攻不进去，可付远山也打不出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又斗了数十招，付远山叹息一声，道：“撤剑。”随即向后一跃，跳出战圈。令狐冲收剑而立，也不追击。付远山将长剑还入鞘中，抱拳道：“师兄，你赢了。”
令狐冲摇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胜负还未分出。我们打了快两百招了，你守得滴水不漏，我攻不进去。真要分出胜负，恐怕还要再打两百招。只是你为何不使出朝阳一气剑法？如果你用朝阳一气剑，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付远山道：“朝阳一气剑精微奥妙，我至今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关窍未曾突破。它不像养吾剑那样一脉相承，它是二十四式、三百六十剑，每一剑都有自己的意境，每一式都有自己的脾气。要把它连贯起来，太难了。要用它来跟你的希夷剑对敌，只怕不出十招，就得败在你的手里。与其丢人，不如不用。”
令狐冲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又道：“我们上次比剑之时，你也是用的这路养吾剑法。那时候你的养吾剑虽然也不错，可漏洞很多，我攻了没多久就攻进去了。如今我自觉希夷剑进境极大，比三年前快了不止一倍，变化也多了不止一倍，却反而攻不破你的养吾剑。可见你的剑术修为进步得比我要快得多了。三年时间，你从被我压着打，到跟我打成平手，再过三年，恐怕我就要输给你了。”
付远山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谦虚，几分得意：“我们可不要互相夸奖了，有这个时间，还是互相印证剑术为妙。你说你的希夷剑进步了，我说我的养吾剑进步了，可到底进步在哪里，咱们嘴上说不清楚，不如多打几场，打着打着就明白了。”他顿了顿，又道：“也不谈什么剑气之争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争来争去没有意义。咱们练好自己的剑，管他气宗剑宗，都是华山派。”
令狐冲哈哈大笑，将长剑往肩上一扛，说道：“好，那就再打几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打杀杀，总比对着石头发呆强。”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脊后面，天色暗了下来。山风从崖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两个人并肩站在思过崖上，望着远处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