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和令狐冲在山上的这些日子里，每天都是苏雁月上来送饭，有时陆大有也会送饭，但苏雁月一定也会跟着上来。她总是走在前面，提着饭篮，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到了山顶，她会先把饭菜摆好，然后坐在一旁，看着付远山和令狐冲吃。她自己的那份，总是等他们吃完了才吃，有时候付远山硬塞给她一个鸡腿，她还要推辞半天。
岳灵珊隔个三五天便会上思过崖一次，每次一出现便会缠上令狐冲一整天，从早上缠到下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一会儿让令狐冲给她讲山下的故事，一会儿让令狐冲教她新剑法，一会儿又拉着令狐冲去崖边看云海，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了，她才依依不舍地下了山，走的时候还要回头喊一声“大师哥，我明天再来”，可明天她不一定来，因为她还要练功。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画挂在天边。付远山修行完毕，自觉内伤又有好转，心里喜悦，出了山洞来看令狐冲。只见令狐冲手执一柄长剑，正在崖前的空地上练习着华山剑法。他的身姿飘逸，剑光如练，一招一式使得层次分明，可在骨子里，却带着一股随意随性之意，像是写字的人，笔笔都符合规矩，可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却是他独有的风格。
付远山靠在洞口，看了一会儿，笑道：“大师哥在这崖边练剑，可真是好兴致。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你就不怕一脚踩空掉下去？”
令狐冲一招使完，收剑而立，回头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洒脱：“这里就这么点地方，我却是找不到其他地方练剑了。好兴致实在不敢当，不过要说好胆量，倒是有那么一点。反正掉下去也是摔死，摔死也是死，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地练剑。”
付远山道：“这里可是大大有名的地方。”他随意地走到崖边，靠在身旁的青石之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说道：“当年魔教十长老跟五岳剑派打架，就是在这个悬崖上，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听说那一战，死了好多人，血把石头都染红了。说不定你在这里练剑的时候，哪位前辈阴魂不散，看中了你，会在你睡觉时指点你一两招也不一定。要是能学到一招半式，那可就是天大的福缘了。”
令狐冲哈哈笑道，那笑声在山顶回荡开来，惊起了几只停在松树上的鸟雀：“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只是希望那人最好不是魔教长老，万一他教我的是魔教的武功，我练着练着走火入魔了，那可就麻烦了。”
付远山微微一怔，道：“那个可能性倒是很低的。魔教长老的鬼魂，应该不会跑到华山派的思过崖上来。这里是我们华山的地盘，他们不敢来。”他看了看四周幽然美丽的景致，远处的山峰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近处的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崖下的云雾翻涌着，像是大海的波浪。他想起十年前，一百年，甚至或许一万年前，这里便是如此的美丽了。这种美丽美得如此持久，万年不变，沧海桑田，它还是它。相比之下，人只能活短短数十年，可人的心思变化，当真是快得很了。今天想这个，明天想那个，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又喜欢那个，跟这山、这云比起来，人真是太渺小了，太善变了。
付远山看了看令狐冲，忽地说道：“大师哥，你知道二十多年前本派的那场剑气之争么？”
令狐冲一愣，显然没想到付远山会突然问这个。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知道一些。那是剑宗同门入了魔道，我派发生了重大分歧，分成气剑两宗，互相指责，互相攻击。最后他们也是在这玉女峰顶决战，打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后是我们气宗得了胜利，剑宗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从此华山派只剩下气宗一脉。”
付远山道：“不错，那一战我华山可是实力大损，元气大伤，至今也无法恢复昔日的荣光。听说那时候华山派有上千弟子，高手如云，在江湖上威风八面。可现在呢？加上师父师娘，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个人。说出去都丢人。”
令狐冲叹了口气，默然不语。他的目光落在远方，像是在看那些已经逝去了的、再也回不来的岁月。
付远山微微一笑，忽地话锋一转，问道：“大师哥，你说，是气宗好，还是剑宗对？到底是气重要，还是剑重要？”
令狐冲大吃一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变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几分责备：“师弟，你怎可有这等想法？本派向来讲究以气御剑，气是根本，剑是枝叶。没有气，剑就是一堆废铁。自然气才是正宗，气为本，剑为末！”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提醒：“你这话，千万不要说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