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华山往事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绕在华山的山腰之间,像一条白色的丝带,将山峰和山谷分隔成两个世界。付远山早早地起了床,在苏雁月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到了正气堂。他的内伤虽然沉重,可经过这几日的调理,脸色已经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种惨白的、没有血色的样子了。

    岳不群已经在正气堂里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案几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那册子用蓝色的布面做封皮,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显然年头不短。封面上没有字,可付远山知道,那就是华山派的镇派之宝——紫霞秘籍。

    “山儿,你来了。”岳不群抬起头,目光温和而深沉,落在付远山的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他精心雕琢了多年的作品,终于到了验收的时候。

    付远山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父。”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可那语气里的恭敬和感激,却是实实在在的。

    岳不群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本册子,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旧物。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山儿,紫霞秘籍是我派镇派之宝,自祖师爷传下来,到我这一辈,已经是第十七代了。这门内功,从不轻传,非掌门弟子不得修习。今日我将它传给你,是破了例的。你须得好生保管,千万莫要遗失了它。人在书在,人不在,书也要在。”

    付远山双手接过秘籍,将册子放进怀里,贴胸放好,还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他一字字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可那语气里的郑重,谁都听得出来:“弟子明白。弟子以性命担保,人在书在,书绝不遗失。”

    岳不群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紫霞功禁忌颇多,尤其是入门一段,须得在僻静无人之所修行,不可被人打扰,不可分心旁骛。为师当年练这门神功的时候,独自一人在玉女峰上待了三年,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坐练功,连剑都没有碰过。你虽然内功半废,但身子并没有太大损害,即日起,你也到玉女峰上去练功吧。那里清净,没有人打扰你。”

    付远山应了声“是”。他心里明白,玉女峰顶就是思过崖,大师兄令狐冲正在那里“静思己过”。师父让他上去,一来是为了练功,二来也是让令狐冲有个伴,不至于一个人太过孤单。

    岳不群顿了顿,又道:“紫霞功艰涩难懂,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有好几层意思,不是光看书就能看懂的。若是有什么疑难,可以给送饭之人说上一声,为师会上山来指点你的。不要怕麻烦,也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学问学问,边学边问,才能有所进益。”

    付远山道:“谢师父。弟子一定刻苦用功,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岳不群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碍事的苍蝇,可那动作里却带着几分不舍:“你现在就上峰顶去吧。雁月,你送你师兄上去。路不好走,小心些。”

    苏雁月应了一声,上前扶住付远山的胳膊,两人慢慢地走出了正气堂。

    玉女峰顶便是思过崖。从山脚到峰顶,要穿过一片松林,走过一条窄窄的石板路,然后再攀上一段几乎垂直的陡峭石阶。这条路付远山以前走过很多次,可那时候他内功在身,腿脚有力,走起来如履平地。如今他的内功废了一半,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每走一步,胸口都会隐隐作痛。此刻爬起山来,他又有了第一次上华山那种惊险的感觉——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脚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苏雁月紧紧地扶着他,不时提醒他“小心石头”“这里有个坑”,生怕他一脚踩空滚下山去。

    到达山顶时,付远山已是全身大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山风从崖边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和远处云海的湿气,一吹之下,顿时凉遍了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清凉而湿润,沁人心脾。他笑道:“好舒服的风。比山下凉快多了,早知如此,我早就该上来了。”

    苏雁月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她笑道:“你现在天天住在这里,虽然床不太舒服,石头硌得慌,但好歹环境不错,山清水秀,云来雾去,这地方倒也不坏。”

    付远山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山顶回荡开来,惊起了几只停在松树上的鸟雀:“这地方岂止是不坏,简直好得不得了。至少不用担心酷暑难当了。夏天在山下热得要命,在这里盖着被子睡觉,那才叫一个舒服。”

    这时候,思过崖的山洞里发出一声笑来,那笑声爽朗而痛快,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惊喜。一人说道:“不错不错,七师弟说得极对。我昨晚睡在这里,当真是凉快极了,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吹哨子。只是蚊虫叮咬不休,实在麻烦。我半夜被咬醒了好几次,一巴掌下去,满手的血。”

    付远山二人循声看去,只见山洞口一个人影闪出,正是令狐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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