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思量
    衡山到华山的距离,比付远山来时走的那条路还要远得多。从衡阳出发,一路向北,要穿过湖南、湖北,再进入陕西,翻过秦岭,才能望见华山的影子。这条路他一个月前刚走过一遍,那时候他骑着马,背着包袱,意气风发,可如今却只能躺在马车上,被人推着走,连翻个身都要费半天的力气。

    莫大最初甚至想要亲自送付远山上华山。那天晚上,在衡山派的客房里,莫大坐在付远山的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为我衡山派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莫大岂能置身事外?我亲自送你回华山,向岳师兄当面赔罪。”付远山听了这话,心里感动,可嘴上却连连推辞。他心里清楚,莫大先生虽然说得轻巧,可他毕竟是一派掌门,虽然常常不理门中事情,常年混迹于市井之间,拉二胡,喝寡酒,看着逍遥自在,可门派里的大事小情,终究还是需要他点头。他又哪里是想离开就能够离得开的?衡山派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没有掌门坐镇,出了事谁负责?

    最后,莫大被付远山说服了。他在衡山又留了付远山三天,让弟子们好生照料,每日送汤送药,细心调理。三天之后,付远山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皮肉上的青紫消退了大半,行动基本无碍,虽然内伤依然沉重,可至少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了。莫大这才吩咐了两名得力的弟子,带上一封亲笔书信,一路护送付远山前往华山。临行前,莫大把那封信交给付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这封信交给岳师兄,他看了就明白。路上小心。”

    一个多月之后,付远山终于又回到了华山。这一路上,马车颠簸,山路崎岖,他的内伤虽然没有恶化,可也没有好转。每天躺在车上,听着车轮咕噜咕噜地响,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北方的黄土高坡,他心里五味杂陈。两名衡山弟子倒是尽职尽责,一路上细心照料,从无怨言。可到了华山脚下,他们却不肯上山了。两人将莫大的书信交给了付远山,抱拳道:“付师兄,信已送到,人也送到了,我们任务完成,这就回去复命了。你多保重。”说完,两人转身就走,竟是一刻都没有停留。付远山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明白,他们是怕上去了被岳不群追问,不好交代。衡山派和华山派虽然同气连枝,可毕竟是两家人,有些话,还是让莫大的信去说比较好。

    岳不群在正气堂上看完了莫大的书信。他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信纸,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面色铁青,一会儿又微微叹气。付远山站在堂下,大气都不敢出。苏雁月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令狐冲站在另一边,也是一脸凝重,不时偷眼看向师父。

    好一会儿,岳不群才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揣进袖中。他没有说话,起身走到了后堂。付远山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去见师父,就被宁中则拉到了有所不为轩查看伤势。宁中则拉着他坐下,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闭目凝神,仔细查探。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在他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松开。

    岳不群走进屋子时,宁中则正拉着付远山的手,低声说着什么,问他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吃饭怎么样、睡觉好不好。苏雁月和令狐冲站在一旁,苏雁月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脸上还挂着泪痕。令狐冲倒是没哭,可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却没有半分笑意,嘴唇抿得紧紧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岳不群阴沉着脸走进去,目光从付远山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令狐冲脸上。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怒意,谁都听得出来:“给我跪下!”

    令狐冲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言不语。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微微发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岳不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下山之时,我是如何对你们说的?要你们一同行动,互相照应,不可分开。山儿江湖经验尚浅,你竟然就这样让他一人去衡山?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去衡山,路上会遇到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衡山,出了事谁来帮他?”

    令狐冲苦涩道,声音沙哑而低沉:“都是弟子自大,自以为天下无敌,觉得分开行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弟子害得七师弟身受重伤,弟子罪该万死。师父怎么罚弟子,弟子都没有半句怨言。”

    付远山坐在椅子上,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放开宁中则的手,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令狐冲旁边,也跪了下来。他说道:“都是弟子目中无人,自以为有些本事,就敢一个人到处乱跑,才造成今日之祸。与大师哥无关。师父要罚,就罚弟子吧。大师哥一路上对弟子照顾有加,是弟子自己不小心,着了魔教的道。”

    岳不群哼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冷冷道:“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一个自作主张,一个不知死活。你们以为江湖是什么?是你们在华山上过家家吗?江湖上的人,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你们这点本事,在华山派里还能排得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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