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争斗
    老者在二胡上的造诣,让付远山赞叹不已。那苍凉的琴声仿佛不是在用弦拉出来的,而是从老人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每一音每一调都带着岁月的沉淀和生命的重量。而他即使是表演也缩在台下角落里的表现,则更加让付远山敬佩。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他已经习惯了躲在角落里,习惯了不被人注意,习惯了把自己藏在阴影中。这样的人,要么是被生活打垮了,要么是根本不屑于站在台中央。

    一曲完毕,却又是那姑娘扭扭捏捏地上了台,手里端着那铜盘,低着头,红着脸,她的眼睛恨不得能透过铜盘看到自己的脚尖上去,真真是羞涩之极。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踩棉花,走到台中央,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把铜盘往前一递。客人们有的笑,有的摇头,有的又扔了几个铜板进去。付远山注意到,那老人的二胡一直没有放下,他的手指还在琴弦上轻轻滑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回味刚才那首曲子,又像是在酝酿下一首。

    付远山又饮了一会儿茶,听了两支曲。一支是姑娘唱的,软绵绵的,像江南的春雨;一支是老人独奏的,苍凉依旧,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讲述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在不知不觉之间,那说书人和姑娘都已经离开了,台子上空空荡荡的,只剩下那拉二胡的老者仍然坐在那角落里,弓着背,缩着头,看上去十分落魄。他的二胡放在膝盖上,琴弓搭在弦上,却没有拉,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

    又过了一会儿,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他一手拄着二胡,一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外挪。他的背影瘦小而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出了茶庄,他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付远山原本并没有特别注意,只是老者出门之后,立刻有一个人从角落里闪了出来,走到门口去看了看,然后向他的同伴打了个眼色。之后一桌子人都站起来,匆匆结了账,跟着出了门。付远山一看,居然正是那几个混得极不如意的江湖中人——就是之前在茶棚里鬼鬼祟祟盯着老人、眼馋那块碎银子的那几个家伙。他之前就看见他们对老者一点碎银子看得目不转睛,那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肉。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豪爽”,为了这么点钱,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跟踪一个走路都走不稳的老人,到没人的地方去抢。这已经不是没出息了,这是下作。

    付远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几分不屑。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扔在桌上,提起长剑,结账跟了上去。

    付远山小心跟随,脚步放得很轻,与前面那几个人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只见那几人慢悠悠地走着,一会儿停下来假装看路边的摊子,一会儿又拐进巷子里躲一会儿,看起来极为难受。付远山略略一想,知道是那老者身子虚弱,因此走得极慢,那几个人怕跟得太近被发现了,又怕跟得太远跟丢了,所以走走停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发笑。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付远山看到众人径直出了城门,心中一惊,向前方看去,果然远处老人的身影隐隐约约,已经走出了城外。城门外是一条黄土路,两边是稀疏的树林和荒草地,越往前走越荒凉。付远山心里暗想:荒郊野岭,真是杀人夺财的好地方。这几个家伙倒是会选地方。

    城外的人少了很多,但毕竟衡阳是繁华之地,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因此一路之上,不时地有人出现。骑马的,挑担的,赶驴的,三三两两,从他们身边经过。那几个人虽然觉得对付一个老头子只是一下子的事,伸伸手就能搞定,可是毕竟稳妥为先,一路上竟然一直没有动手,像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付远山跟在后面,都跟着烦闷不已,几次几乎想直接冲上去把他们料理了,心里忍不住嘀咕:为了一锭碎银子跟这么远,至于吗?你们的时间就这么不值钱?

    终于到了一座凉亭前。那凉亭建在路边的一座小土坡上,四根朱红色的柱子撑着一个灰瓦顶,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是供路人歇脚用的。老者停下了脚步,付远山远远看去,只见那亭子内坐着一人,背对着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却看不清楚。那人穿着一件白衣,端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只酒杯,正自斟自饮,姿态悠闲得很。

    老者慢慢走进亭子,却不敢在桌前坐下,他向桌前的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讨好,几分怯意,然后只在旁边的石椅上寻了个地方坐下,把二胡放在膝盖上,弓着背,缩着手,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这下可好,凉亭里有人,现在还怎么动手?那几个跟踪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之色。他们在路边停下来,假装在系鞋带,低声商量了几句。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看看情况,先试探一下亭中那人的底细,是软是硬,然后才决定动不动手。

    付远山也跟了上去。在这之前,他用最快的速度绕到一棵大树后面,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粗布衣服套在外面,又把头发弄乱了一些,把脸遮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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