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凉亭,只听呜呜咽咽的二胡声传出,不知道老人是不是准备向亭中人收费,想挣几个铜板。那琴声比之前在茶棚里更加悲切,像是秋雨打在枯叶上,又像是深夜的风穿过空荡荡的堂屋。那几个跟了一路的人此时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更兼心里想到为这么点小事累这么久实在不值,一个个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们对视了一眼,不再躲躲藏藏,直接向凉亭走去。
二胡声戛然而止,老人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眼神微眯,像是看不清他们的脸,又像是在辨认他们是谁。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干……干什么?”
付远山躲在亭子外面的一棵树后,看那老人对这些人的刀剑毫无所觉,反而眼神游离,像是根本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不由得大起怜悯之心。心想:原来这老头还有点老年痴呆的毛病,脑子不太清楚了。这些年轻人整天只知道钱,一点尊老之心都没有,真是一群败类。一块碎银子而已,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这时其中一人站出,向亭中那白衣人道:“老头,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威胁。付远山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老者,身着白衣,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喝酒。听到那人问话,他也丝毫没有停顿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将一杯酒一口下肚,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他才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老子是谁,关你屁事!”
众人闻言一怔,反而不敢怠慢。江湖上过日子,要有好眼力,如果不小心看走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后果可是大大的严重。一人站上前来,向那白衣老者行了一礼,态度比刚才恭敬了许多,说道:“打扰了,我们是地刀堂的弟子,与这位老先生有点江湖恩怨,不知前辈可否袖手旁观,两不相帮?我们办完事就走,绝不打扰前辈喝酒。”
付远山心里大大的佩服,觉得这几人将他们想抢钱的行为上升到“江湖恩怨”的高度,的确是一个非常高明的做法。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是抢劫,而是寻仇,性质就变了,别人也不好插手。但是如此小心眼的门派,难怪过得这么穷困潦倒——连一个老人的碎银子都要抢,能有什么出息?
白衣老者端起酒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们要打要杀,与我无关。只要不扰了我的酒兴,随你们便。”说完自顾自地喝起酒来,眼神只看着远方,只当这里的人都不存在,仿佛亭子里站着的不是几个活人,而是几根木头。
付远山原本还想要等着几人动手时才出现,英雄救老。但这几人说是“江湖寻仇”的时候,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从隐藏处悄悄走出,整了整衣襟,大摇大摆地向亭内走了过来。
付远山一出现,那几人面色就是一变。他们打量了一下付远山——虽然换了粗布衣服,可腰间那柄长剑和走路的姿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等看到他往亭子这边走来时,神色更加紧张,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站出来,伸手拦住他,问道:“朋友干什么的?这里没你的事,劝你少管闲事。”
付远山嘴角微微一笑,脚步一错,身子像一条泥鳅一样从那人的手臂旁边滑了过去。那人一愣神间,付远山已经进了亭子。他快步走到那拉二胡的老者面前,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说道:“师伯,你怎么还不回衡山?华山来的信使已经等了您一天了!刘师叔急得不行,派了好几个人下山找您。”
众人大惊,脸色齐刷刷地变了。那白衣老者端酒杯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喝酒,像是没听见。拉二胡的老者吃惊地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付远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付远山微微一怔,只觉那一瞬间,自己的脸上竟然有微微刺痛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老者睁大浑浊的双眼,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
付远山忙道,语气急切而诚恳:“我是刘正风师父新收的徒弟啊,姓付,入门那天,您还跟我说过话的,您忘啦?您还说我是练武的好材料,让我好好跟着师父学。这才几个月,您就不记得了?”
老者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付远山一愣,不知道他笑什么。老者笑道:“啊……好,好。”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可那语气里,分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付远山心里暗暗一笑,知道自己这出戏演得还算成功。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换上冷冰冰的表情,看着已经聚在一起、神色慌张的那几个人,冷冷道:“你们就是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