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衡阳城中
都像是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也是挣扎着想要去捡不远处的一枚铜钱。那枚铜钱落在一根柱子旁边,离他大约有两三步远,他伸着手,够不着;想起身,又站不稳,膝盖骨发出咔咔的响声;想爬过去,又怕被人看见,丢了面子。那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酸。

    付远山看那老者衣衫虽然干净,但是却已经旧得不像样子了,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还有几处打了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一针一线都透着艰难。更兼容貌发色,老相毕露,满脸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深浅浅,纵横交错,记录着岁月的沧桑。头发白了一大半,稀稀疏疏的,风一吹就飘,剩下几根黑的夹杂其中,像冬天的枯草。他的眼神浑浊,眼白泛黄,嘴唇干裂起皮,双手枯瘦如柴,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一看就是穷困潦倒,可怜之极。这把年纪了,本该在家里享清福,儿孙绕膝,吃口热饭,喝口热茶,却要在这里跟店小二抢铜钱,为了几文钱弯腰驼背,日子过得该有多难。

    付远山想起自己此生生在付家,虽然并非大富大贵之家,比不得那些世代簪缨的豪门望族,却总是衣食无忧,从未为柴米油盐发过愁。从小到大,想吃什么有什么,想穿什么买什么,连学武都能拜在华山派门下,得岳不群这样的名师指点。更兼父慈母爱,家庭和睦,三位夫人待他都如亲生,两个姐姐疼他,一个弟弟敬他。自己又是得逢奇遇,能够到华山派学到高明的剑法——虽然时常对玉女峰上的清苦生活“心怀不轨”,想着偷懒、偷酒喝、偷师娘做的点心,可平心而论,江湖上真正比华山剑法更高明的武功,又能有多少?少林、武当、魔教,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家。他一个乡下财主的儿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比起这个可怜的老人,自己可不知道要幸运多少倍了。他至少还有家可归,有亲可依,有师可尊,有艺可学。他不必为了几枚铜钱,在茶馆的角落里跟人争抢,不必弯着腰、驼着背、颤颤巍巍地去捡别人扔下的施舍。付远山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又有一丝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看到这个老人,他忍不住想起了来福叔,想起了那些在命运底層挣扎的人。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那是他之前从整银上掰下来的,大约有二钱多重,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普通人家吃几天的饭。他用手指捏着银子,藏在桌下,瞅准了那老者的方向,然后手指一弹,将银子射了出去。他没用过暗器,手法生疏,力道也控制不好,只听“嗖”的一声,那银子飞出去的方向倒是没错,可落点偏了不少,没有落到老者手里,而是砸在了他的腿上,然后骨碌碌滚了下来,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当响。

    付远山脸一红,心道:我没学过暗器,打不准也不算丢人。回头得跟师父说说,暗器这门功夫,也得练练。万一以后遇到什么情况,能用暗器解决的问题,就不用拔剑了,省事又省力。他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用杯沿挡住自己的脸,生怕别人发现是他干的。

    老人正弯着腰,颤巍巍地将一枚铜钱捡起来放到碗里,被突然飞来的银子弄得一愣。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小块碎银,银白色的,在昏暗的角落里闪着微弱的光,像是黑暗中的一颗星星。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付远山以为他是不是被吓着了。他的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茫然,一种不知所措的、像是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茫然。

    付远山不知他发什么愣,心里有些着急。要知道银子和铜钱那可不是一个级数,一块碎银子,顶得上几百枚铜钱,够他吃一个月的饭了。要让人看见了那还能轮到他捡吗?旁边那几个店小二眼尖得很,地上的铜钱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何况这么大一块银子?付远山恨不得冲过去,把那银子塞到老者手里,然后告诉他“快藏起来,别让人看见,赶紧走”。

    老人终于动了。他缓缓地弯下腰,动作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将那银子捡起来放到手里。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像是在辨别真假,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人着急。付远山几乎要抓狂了,他竟然看着碎银子发呆,仿佛一辈子没有见过,不受控制地想要研究研究它的真假一般,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半晌,他将银子收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了似的,还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可付远山发现,老者脸上的表情不是狂喜,不是惊喜,甚至不是“微微一笑”,而是一种——茫然。那种茫然里没有感激,没有感动,只有一种空洞的、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木然,像是一潭死水,扔进一块石头,连涟漪都没有荡起几圈。

    很快付远山知道,那甚至也不是茫然。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之后剩下的麻木。老人不是不感激,不是不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