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衡阳城中
觉得饥肠辘辘,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付远山找了一家酒店,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老徐记”的招牌,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他走进去,点了一荤一素一汤——一盘红烧鲫鱼,一碟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外加一大碗米饭。菜上来后,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饭菜扫了个干净,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酒足饭饱之后,他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问店小二这附近有什么消遣的地方。店小二热情得很,指着街尾说:“客官,前面转角有个茶棚,那里有说书的、弹琴的、唱曲的,热闹得很。您要是没事,去那里坐坐,喝杯茶,听个故事,一下午就过去了。好多外地来的客人都爱去那儿,又便宜又解闷。”

    在小二的指引下,付远山找到了那间茶棚。茶棚不大,搭在街角的一片空地上,用竹竿和苇席搭成,四面通风,顶上盖着茅草,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子野趣。里面摆了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的客人。有人在喝茶嗑瓜子,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大声争论着什么,闹哄哄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空气中弥漫着茶香、瓜子香和淡淡的汗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却有一种市井特有的亲切感。

    付远山不愧是付员外的儿子,财大气粗,花了一钱银子专门占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那桌子摆在窗边,光线好,视野开阔,桌面上铺着一块干净的蓝布,比别的桌子多了几分体面。这类桌子虽然不是雅间,但也是属于给钱租的性质,别人是不能随意坐下的。付远山不在乎这点银子,他图的是清净——坐在靠窗的位置,既能看清整个茶棚,又不会被人挤来挤去,自在得很。他把长剑靠在桌腿边,将包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付远山坐在这里倒不是喜欢喝茶,更不是喜欢茶馆的娱乐项目——比如说书、弹琴、唱曲、唱戏之类——他听不太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字要拖半天,听得他昏昏欲睡。他到这里来,纯粹是消遣时间的。信送完了,回信还没到,他总不能在大街上瞎逛,找间茶棚坐着,总比站在路边强。再说了,衡阳城的茶棚,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些江湖上的新鲜事,长长见识。

    所谓术业有专攻,任何一门娱乐性的艺术,只要能够存在,必定有它独特的能够吸引人的魅力所在。这话付远山上辈子就懂,这辈子体会更深。他反正也是闲着无聊,坐着听了一会儿说书先生的故事,感觉竟然还很有吸引力。那说书先生五十来岁,穿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桌上放着一块惊堂木,口齿伶俐,声音洪亮,讲到精彩处,还会拍一下惊堂木,“啪”的一声,震得人心里一颤。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命运牵动人心,说的是本朝一位大将军征战沙场的故事,有忠有奸,有爱有恨,有刀光剑影,有儿女情长。付远山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看来大城市的水准的确不是五方镇能够比的,五方镇的说书先生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段子,翻来覆去地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只是那说书先生实在是太不爽快。讲到关键处——大将军被敌军围困,粮草断绝,援兵不至,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他竟然停了下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铜盘,“当”的一声放在台子上。付远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钱来着。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吊胃口吊到这里来了,真是专业,比师父还懂得拿捏分寸。

    架不住先生的故事好,不少客人慷慨解囊,纷纷往台子上投去钱币。铜钱落在铜盘上,叮叮当当的,像下雨一样,清脆悦耳。有几个出手阔绰的,还扔了几个铜板到台子上面,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才停下来。说书先生笑着向客人们致意,拱手作揖,嘴里说着“多谢各位爷赏脸”“各位爷吉祥如意”之类的客套话,脸上笑得像一朵花。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钱币,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放进一个竹篮里,动作又快又准,显然是个熟手。

    只是观众们毕竟不是人人都练过,甚至应该说大部分都没练过。有相当一部分钱都落在了台子下面,有的滚到了桌腿旁边,有的钻到了椅子底下,有的甚至弹到了角落里,藏在阴影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些钱按照规矩,店小二等店里的伙计是可以去捡的,算是给他们的外快,也是茶棚的一种潜规则。付远山看到几个小二左手高高地举着瓜子盘,上面摆满了瓜子花生,右手却急着去将地上的钱拾起来塞到怀里,那动作又快又利索,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他们一边捡一边还互相挤眉弄眼的,像是在比赛谁捡得多,偶尔还会为了一枚铜钱暗暗较劲,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看得付远山忍俊不禁。

    同样做这事的还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子。那老头子缩在高台下的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缩在墙角的猫。除了付远山这面的人,别人看不见他——他的位置太偏了,几乎被台子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光线也暗,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他虽然行动起来颤颤巍巍的,手脚不利索,每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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