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付远山正坐在竹林旁的一块青石上,两条腿随意地垂着,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场上那些正在练剑的恒山弟子身上,说是“练剑”,其实这个时辰大多是自由活动,大家三三两两地比划着,与其说是练功,不如说是消磨时光。恒山派弟子的剑法,以付远山的眼光来看,大都不入他法眼——出剑不够快,力道不够足,变化不够多,破绽却不少。可那又怎样呢?他又不是来踢馆的。如果把那些剑招当成是剑舞,还是别有一番味道的。月光下,僧袍飘飘,剑光如练,姑娘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美,像是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稍微有点遗憾的是,仪琳小师妹一大早就跟着令狐冲等人下山采买去了,这让付远山微微有些失望。他倒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前世读《笑傲江湖》的时候,对那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尼姑印象极深,总觉得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想亲眼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可惜,这一天他都没能见到她。
太阳的红色变得柔和的时候,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不再刺眼,而是像一块温润的红玉挂在西天。付远山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云朵,忽然看到山道的那头出现了一行人影。他定睛一看,正是早上下山的那群恒山弟子,以及混在其中的令狐冲。不过他们一出现,就吓了付远山一跳。
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尼姑,身材在恒山弟子中算是高大的,正背着仪琳师妹在山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她的脚步很稳,可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背着一个人走山路并不轻松。旁边还有一个带着两个空背篓的女尼照应着,不时伸手扶一把,生怕她们滑倒。跟在她们后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尼姑,她背上背了一个小背篓,付远山目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应该超不过三十斤,可她也走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而在队伍的最前面,华山派的令狐少侠,此刻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他背上的背篓里装的东西,已经高出背篓口至少十公分,堆得冒了尖,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背篓的带子深深地勒进他的肩膀,把他的衣襟都勒出了深深的褶皱。
付远山吸了口冷气,在心里飞速地估算了一下——那些东西,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而且山路崎岖,上坡下坎,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这么远的路,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估计,令狐冲把另外三个尼姑的东西都给背完了。远远地,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付远山就能感觉到那些女尼们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歉意,感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付远山在心里感慨:令狐冲果然有一套。这人不光剑法好,还会做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力,什么时候该出头。难怪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几人上得山来,付远山连忙迎上去,帮令狐冲把东西卸下来。那背篓刚一离肩,令狐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只听几个尼姑不住地向令狐冲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令狐师兄辛苦了”“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们照顾不周”之类的话。趴在别人背上的仪琳则是不住地道歉,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说“都怪我,都怪我走路不小心,给大家添麻烦了”。几个人在这里“纠缠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迅速引起了正在练剑的恒山众人的注意。
定逸师太本来正板着一张脸,在演武场上走来走去,监督弟子们练功。听到这边的动静,她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令狐冲和那几个尼姑身上。她皱了皱眉,然后迈步走了过来。一群女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让定逸走到中间。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严肃,可眼神里已经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意。
三个小尼姑叽叽喳喳地讲起来,你一句我一句,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个清楚。原来事情倒也简单——可爱而又美丽的仪琳小师妹在上山时不小心崴到脚了,脚踝肿得老高,走路都走不了。原本可以让我们的令狐少侠把她背上山来,非常简单,也不费什么事。但是男女有别,就算仪琳小师妹只是个尼姑,是出家人,那也不行。恒山派是清修之地,最重戒律清规,若是让一个男弟子背着女尼上山,传出去像什么话?所以只好由仪琳的两位师姐轮流着背她,一步一步地往上挪。而她们三人带上山的东西,那些蔬菜、米面、油盐,只好全部交给令狐少侠一个人扛着了。三个小尼姑在讲述的过程中,着重突出了令狐少侠不畏路途陡峭、不辞辛劳、坚持一个人背完全部东西的大无畏精神,把他说得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
众尼姑听完了讲述,看向令狐冲的目光不觉间便柔和了许多。那些目光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这人真好”的意味。就连定逸师太那张板了一整天的脸,也微微松动了一些,虽然没有笑,可那拧着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
付远山一个人无聊地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