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功地扭转了在恒山弟子尤其是定逸师太当中的形象之后,令狐冲和付远山在第二天清晨离开了恒山。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两人就背着包袱,沿着山道往下走。定闲师太亲自送到山门口,说了几句“路上小心”“代问岳师兄好”之类的话。定逸师太也来了,虽然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可那脸色比他们刚来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送行。
两人下了山,在南庄镇——不对,恒山脚下的小镇叫什么来着,付远山也没在意——找了个茶馆坐下来,商量下一步的行程。他们准备到下一站去送信,只是下一站该上哪,却成了一个问题。原因是两人都觉得,从恒山出发,先去泰山,然后再从泰山绕到衡山,那路可就绕大了,少说要多走大半个月。泰山在东,衡山在南,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最后两师兄弟在恒山下面合计了一下午,茶喝了好几壶,瓜子嗑了一地,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分开行动。令狐冲前往泰山,去见脾气暴躁的天门道长;付远山则南下衡山,将信交给掌门人莫大先生。至于岳不群在他们走时吩咐的“一起行动,不要分开”,以及“让付远山跟着令狐冲长长见识”等等嘱托,一概被两人忽略了。令狐冲的想法是,一个人行动节约时间,兵分两路,事半功倍。就算是碰到了什么意外要打架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不碰到真正的高手,谁能打得过他?他令狐冲的剑,可不是吃素的。而付远山的想法更多一层,他觉得,要是真碰上那种连令狐冲都打不过的高手,那他跟令狐冲联手,也照样揍不过人家,还不如分开,至少不会一起栽进去。两人一拍即合,在茶馆门口分了手,一个往东,一个往南,各自上路。
数日后,付远山终于来到了衡阳城。这一路上,他骑马走了好几天,穿过了河南、湖北,越过了长江,进入了湖南地界。沿途的风景从北方的苍茫辽阔,渐渐变成了南方的青山绿水。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呼吸之间,能感觉到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与华山、北岳恒山等山下的小镇大大不同,衡阳城是一个府城,繁华之处,绝非南庄镇、五方镇之类可以比拟。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布庄、当铺、药铺、书坊,应有尽有。街上行人如织,有挑担的货郎,有坐轿的官人,有骑马的武人,有步行的书生,男女老少,各色人等,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付远山许久没有到大城市逛过了,自从上了华山,他每年下山不是回家就是送信,走的都是小镇小县,难得见到这样的繁华景象。他一时兴起,先在街上转了几圈,东看看西瞧瞧,像一只刚出笼的鸟。他给苏雁月买了几样小玩意儿——一盒胭脂,一把檀木梳子,还有一只用竹子编的小蜻蜓,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又给自己买了几块点心,边走边吃,满嘴的芝麻香。等到日头偏西之时,他才寻了个客栈住下,准备第二天便上衡山去。
刘正风在衡阳城有一处大府邸,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是衡阳城里数得着的豪宅。付远山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那块“刘府”的牌匾,金漆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原本也想去拜会一下刘正风刘三爷,毕竟人家是衡山派的二号人物,在江湖上名望极高,又是师父岳不群的好友。但是想到自己毕竟是来给莫大先生送信的,而他们师兄弟二人——莫大先生和刘正风——的确是性格不合,关系不大好,甚至可以说有些水火不容。自己若是先去拜会刘正风,再去见莫大先生,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因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住店,等明天直接上山。
衡山的气候条件比起华山、恒山都要好得多。华山的冬天冷得要命,风像刀子一样割人;恒山的夏天也凉快不到哪里去,山风一吹,能冻得人打哆嗦。可衡山不一样,四季如春,温暖湿润,到处是茂林修竹,终年翠绿,奇花异草,四时放香。走在山道上,两边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像一片片碎金子。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吸一口进去,浑身上下都舒服。
付远山在华山时,常有一种“世上山色之最在华山的想法”。他觉得华山的险峻、雄奇、壮丽,天下没有哪座山能比得上。到了恒山之后,看到恒山的幽静、清远、苍茫,又收起了这种想法,知道任何事物只怕都没有极致,各山有各山的美,不能一概而论。如今又到了衡山,只见处处秀丽婉约,如诗如画,景色秀美异常。他忽然想起前世读清人文章,曾有“恒山如行,岱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唯有衡山独如飞”的说法,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