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付远山抬起头来，看着定闲师太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发紧，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师伯，弟子这里有一招刀法，一直不知道是何门派所使，想请师伯评鉴一番。这刀法……关系重大，弟子想弄清楚它的来历。”
定闲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深沉，像是能看穿他心底的所有秘密。她问道：“是何人所使的刀法？从何处看来的？使刀的人是什么来路？”
付远山咬咬牙，将心底那个压了多年的秘密翻了出来，声音低沉而沉重：“是一群山贼。弟子家乡在华山脚下的五方镇，三年前，一伙山贼洗劫了清河镇，又想洗劫五方镇。弟子的一个亲人……来福叔，就是被这路刀法所杀的。他死在我面前，双手握着刀刃，血流了一地。”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他还是强撑着说了下去。
定闲沉默了一下，目光里多了几分悲悯。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沉静：“山贼的刀法，大多数来历乱七八糟，东拼西凑，不成体系。就算是看出来历，也未必有什么用处。使刀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使的是什么，你查出来又能怎样？”
付远山沉默下来，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竹叶。他知道定闲说的是实话，可他不甘心。他想起那天在树林里赖三说的话——“我们的刀法都是那位先生教的，学了半年，每天练，练得很苦。那位先生教得很严，谁要是偷懒，轻则罚站，重则鞭打。”那些山贼的刀法不是东拼西凑的，而是一人所教，有系统，有章法。因此，如果能知道他们刀法习自哪个门派，顺藤摸瓜，也许就能找到那个神秘的“先生”，也许就能弄清楚那场袭击的真相。
他抬起头，看着定闲，目光里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放弃的光。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定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怜惜，还有一种“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帮你一把”的纵容。她说道：“你将刀法演给我看。我只能看看，能不能看出来，不敢保证。”
从山贼处看来的刀法，付远山只对一招有深刻的印象。那一招，先后有两个山贼用过——一次是在客栈大堂里，一个山贼对岳不群使过，还没使完就被一剑封喉；一次是在客栈后面的夹道里，那个瘦猴对来福叔使过，刀尖刺进了来福叔的小腹。两次，都是同一招，从斜下方向上划出，角度刁钻，速度极快，让人避无可避。当下付远山以手做刀，右手五指并拢，手掌如刀，从腰侧起，自下而上地划出。他的动作很慢，可那刀法的轨迹，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定闲面前。
定闲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付远山的手，像是要把那一招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她看了一会儿，问道：“后面没有了么？这一招只是起手，后面的变化呢？刀到了最高处之后，是收回来还是继续往前？是劈还是刺？”
付远山摇了摇头，有些惭愧地说道：“弟子只见过这一招，后面的变化没有看到。那山贼使完这一招，就被……就被挡住了。后面的部分，弟子不知道。”
定闲沉吟了片刻，眉头依然微皱，像是在翻阅一本极其浩繁的武学典籍。她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江湖各派之中的武功，从少林武当到崆峒昆仑，从青城峨眉到点苍崂山，我都知晓一些。这一刀，我却从未见过。不是哪一家的刀法，也不是哪一家的剑法。”
付远山闻言顿时失望起来，心里像是有块石头沉了下去。连定闲师太都不认得，那还能问谁？难道这条线索就这样断了吗？可定闲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峰回路转的意味：“这一刀，我没见过，可是却见过跟它极可能有渊源的另外几招。刀法我不认得，剑法我倒是有几分印象。”
付远山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定闲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腰，随手在地上拾起一根枯枝，长约三尺，粗细正好，像一柄剑。她握在手中，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正是之前付远山使的那招刀法。只是她所演练的招式，后招不断，变化无穷，比付远山那个空架子不知要精妙多少倍。那枯枝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柄真正的剑，剑光霍霍，剑气纵横，一招接着一招，一式连着一式，连绵不绝，让人目不暇接。
定闲演练完毕，收起枯枝，转过身来，看着付远山，语气笃定地说道：“这却是一招剑法，不是刀法。我想，那山贼的刀法或许是从剑法中简化变化而来的。他们把剑法改成了刀法，去掉了那些繁复的变化，只留下最直接、最狠辣的一击，专门用来对付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付远山精神一振，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他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不知有哪些门派的剑法能够演成这招简化的刀法？师太既然见过类似的剑招，那一定知道它们的来历。弟子求师太指点。”
定闲看着付远山，眼神亲切温和，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执着的晚辈。那目光里有怜惜，有理解，还有一种“你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