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微微一怔,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定闲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枯枝横在身前,像是在比划,又像是在丈量什么。她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一剑你千万莫要小看,即使是简化后的刀招,若是使得时机稍好、角度稍准,也能给你造成很大麻烦。”付远山想起两次看到这招时的情形——第一次,那山贼在客栈大堂里使出来,虽然被岳不群一剑封喉,可那一刀的轨迹,确实凌厉;第二次,瘦猴在夹道里使出来,来福叔双手握刀,却还是被刺进了小腹。两次,被攻击的人都避无可避,虽然他们都不通武功,可就算以付远山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一招也是极难躲过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定闲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分析的意味:“也正是因此,要推出它是从哪一招剑法中演化出来,容易了很多。因为这一招的特点太鲜明了——斜撩、快、狠、角度刁钻。符合这些特点的剑招,在江湖上并不多。我几经思索,反复比对,最后也只找到了四招可能的剑式。”
付远山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定闲的嘴唇,等着她说出那四个名字。
“第一剑,”定闲伸出第一根手指,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却是华山派希夷剑法中的一式‘声东击西’。这一剑,先佯攻左路,然后突然转向右路,虚实相生,真假难辨。那山贼的刀招中,也有几分这种味道——先向下,再向上,方向突变,让人猝不及防。”
付远山心中一凛,华山派?他仔细思索之后,却又摇了摇头。希夷剑法他虽然没有学过,可看令狐冲使过很多次。那路剑法飘逸灵动,以巧取胜,而这山贼的刀招,却是狠辣直接,没有那么多花哨。虽然都有“变向”的特点,可骨子里的味道完全不同。
定闲继续说道,没有因为付远山的反应而停顿:“第二剑,是铁剑道士的得意剑法‘山河铁剑式’中的一招‘顺流而下’。铁剑道士是五十年前江湖上的一位奇人,以铁剑闻名,剑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这一剑‘顺流而下’,就是从高处向下劈刺,借力打力,势不可挡。那山贼的刀招,也有几分这种从下往上的逆势,像是倒过来的‘顺流而下’。”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剑,是苗家五形剑中鹤剑的一招‘提撩剑,白鹤亮翅’。苗家五形剑,分为龙、虎、蛇、鹤、豹五路,各有特色。鹤剑以轻灵为主,这一招‘白鹤亮翅’是从下向上撩起,如白鹤展翅,姿态优美,可杀机暗藏。那山贼的刀招,跟这一招的轨迹几乎一模一样。”
付远山听得入神,脑子里在飞速地对比着这几招的异同。他等着定闲说出第四剑。
定闲沉默许久,目光低垂,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竹林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良久,她才继续说道,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却每个字都格外清晰:“第四剑,是嵩山派五念剑法中的一式,‘左右为难’。这路剑法在嵩山实是异类,与嵩山派剑术以正制邪、堂堂正正的观念大不相符。嵩山派的剑法,大多讲究以力取胜,以势压人,大开大合,光明正大。而这路五念剑法,却是奇诡多变,招招出人意料,处处攻人破绽。因此即使在嵩山派内部,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路剑法,更没有人愿意去学。会的人极少,见过的人更少。”
付远山听到“嵩山派”几个字,已经猛地抬起了头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响。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嵩山派”三个字在疯狂地回荡。
定闲背对着他,淡淡地叙述完之后,便径直向前走去,脚步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僧袍拖在地上,沙沙作响。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么走进了竹林的深处,身影在竹影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墨画。
付远山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跟上去。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剑鞘,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竹叶在他头顶沙沙作响,阳光在他脚下缓缓移动,风从他的衣襟间穿过,凉飕飕的,可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嵩山派……嵩山派……付远山忽地想到,难道,那次山贼袭镇,竟然真的跟嵩山派有关?那些山贼的刀法,那个神秘的“先生”,那场精心策划的抢劫,那个飞鸽传书,那句“等信号”——如果这一切的背后,站着的是嵩山派,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嵩山派有实力,有财力,有人力,有动机——左冷禅一直想合并五岳剑派,在暗中制造混乱、挑拨离间,正是他一贯的手段。
他想起自己拜岳不群为师时,岳不群曾说他要到清河镇去办事。而那时,清河镇已经遭了山贼的洗劫,镇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师父为什么要去清河镇?他是去查什么?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