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闲看出了他的惊讶，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不错，这招‘走马观花’正是少林绝技‘左右穿花手’中的一式，在少林七十二绝技中位列中游，以步法精妙、掌法繁复著称。不过，当年武林之中发生过一件大事，少林高僧曾经被蒙古元庭囚禁，关在大都的牢狱之中，受尽折磨。那之后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有些武功被带出了少林，有些秘笈流落民间，有些招式被别派学了去。后来这一路‘左右穿花手’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当时明教的一名五行旗主习得。这明教，便是如今江湖人称魔教的日月神教的前身。所以这招‘走马观花’，如今会使的人，大多与魔教有些瓜葛。”
付远山点点头，心里的迷雾散开了一些。原来如此——岳不群用这一招，不是要指向少林，而是要指向魔教。少林是源头，可传到今天，这条线已经断了，真正的传承在魔教那里。他心里对岳不群和定闲师太的心思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掌门级的人物，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意，都不是随随便便的。
“原来如此……”付远山喃喃道，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道：“这前面两招都不是打伤我师兄的那人所使。那人使的是这样一招……”他双手翻滚，拳头翻动，便像是手里拿着两只大锤在挥舞，拳面朝上朝下，快得看不清轨迹，口中说道：“师伯，我师父说，这是魔教‘铜锤手’中的一式。那人就是用这一招，一拳一拳地打在三师兄身上，又快又重，像是敲钉子一样。”
定闲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专注而认真。她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不错，正是铜锤手。江湖中除了武当太极拳中的‘锤手’之外，便是这铜锤手最为精妙，以刚猛见长，以快打快，拳拳到肉。这门武功，在当今江湖中，也只有丐帮和魔教中才有人会。丐帮传自南宋一位帮主，代代相传，虽然如今式微，可铜锤手的正宗还在。魔教的铜锤手，则是从明教时期传下来的，路子比丐帮的更野，更狠。”
付远山道：“从那人的穿着上看，不像是丐帮中人。丐帮弟子不论地位高低，身上都背着口袋，那是他们的标志。那人衣着整洁，打扮体面，跟叫花子完全不沾边。而且三师兄也说了，那人手里还拿着剑，虽然没拔出来，可那剑的样式，也不是丐帮中人常用的。”
定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感慨：“丐帮历代以侠义为先，帮中弟子虽然衣衫褴褛，可心中都有浩然正气。如今虽然式微，声势大不如前，但想来也做不出这等事来。打伤华山弟子、打伤恒山弟子、假扮嵩山派、用魔教武功——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丐帮的行事风格。伤人的多半另有其人。”她刚刚才说这门功夫只有丐帮和魔教有人会，如今丐帮被排除，她却不说做出此事的是魔教，只说“另有其人”。付远山一直听者有心，从定闲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就在琢磨她的每一个字。听她这样说，他心里自然翻涌起了无数的想法——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是魔教？是她心里有疑虑，还是她掌握着一些还没有说出来的信息？
付远山演完了三招拳法，定闲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带着他向前走去。竹林的深处比外面更加幽静，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偶尔几缕光线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是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清凉湿润，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定闲是佛门中人，一举一动都带着恬淡而沉稳的气息。她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僧袍拖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背影瘦削而挺拔，像一株青竹，任凭风吹雨打，也不弯不折。付远山跟在后面，心里却是始终平静不下来，像有一锅水在慢慢地加热，表面上还平静，底下已经开始冒泡了。
定闲的武学见识，实在令付远山敬佩不已。虽然这三招都是岳不群演示的，他只是在旁边看了一遍，可若没有定闲师太的详细讲解，他根本不知道这三招背后有这么多故事、这么多渊源、这么多牵扯。她的讲解让他感到震撼，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广阔而复杂的世界。付远山甚至想：这世上或许有很多定闲师太不会的武功，比如魔教的吸星大法，比如少林寺的易筋经，比如武当的太极剑——但是她不认得的功夫绝不会很多。她就像一本活着的武学百科全书，随便翻到哪一页，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忽地，付远山心中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猛地停下了脚步。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地运转着，把许多散乱的碎片拼在了一起——山贼的刀法、来福叔的死、赖三的话、那个神秘的“先生”、清河镇被洗劫、五方镇外的埋伏……这些碎片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拼图，他以前只能看到局部，可此刻，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定闲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便转过身来。只见付远山脸色变幻，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像是在想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鞘，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