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用的绝不仅仅是魔教的拳法——他先试了“长江三叠浪”，又试了“走马观花”，最后才试到“铜锤手”。这个过程，跟定闲想做的如出一辙——从招式推知来路，从武功判断身份。只不过岳不群成功了，定闲失败了。不是定闲不如岳不群，而是她手里的线索太少，三名弟子都被一招击倒，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几乎为零。

    付远山正在想这件事，就听定闲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岳师兄在信中曾说，华山弟子梁发也被魔教中人在山下击伤。不知道他现下身体如何？伤得重不重？可有什么后患？”

    付远山道：“多谢师伯挂念。三师哥此时已经并无大碍了，只是皮肉之伤，养了几日便好了。师父说他运气好，那人内力不济，没能伤到筋骨。”

    定闲点了点头，又道：“岳师兄说他从伤了梁发的人使出的招数中看出，那些是魔教中人。信上写得很清楚，说是‘铜锤手’，那是魔教中人才会使的功夫。”

    付远山点头道：“不错，师父曾使了三招拳法，前两招三师哥都说不是，最后一招‘铜锤手’，三师哥一眼就认出来了。伤人的正是这路拳法，因此师父断定是魔教中人下的手。”

    定闲微微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付远山的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片刻后，她问道：“付贤侄可还记得那三招拳术？岳师兄演示的那三招，你可都记得清楚？”

    付远山一愣，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定闲师太并不是怀疑岳不群的判断——岳不群是华山掌门，又是她的师兄，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质疑他。那为何她想要知道那三招拳术？等等，三招……若是只想知道那招是不是魔教武功，又何必要问他三招武功的打法，问最后一招不就够了？付远山脑子转得飞快，顿时明白过来：定闲师太是想从岳不群思索出的招法中，看出到底岳不群自己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她不是要验证那招是不是魔教武功，而是要验证岳不群的思考过程——他是如何排除前两招的？他为什么认定第三招就是对的？这中间的逻辑，比结果更重要。

    付远山想通了这一节，心里暗暗佩服。这些掌门的心思，弯弯绕绕的，实在是厉害。同样的心思，用在左冷禅身上，叫做心机深沉，用在坏人身上，叫做阴险狡诈。但是在定闲师太身上，付远山更愿意说她是心思缜密——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看清真相。他当即抱拳道：“弟子都还记得，可以给师伯演练一番。那三招拳法，弟子看得很清楚，一招一式都不会错。”

    实际上，付远山自己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伤了梁发，到底是谁伤了恒山弟子。他最想知道的是，最近这一系列事件——泰山天松道长被偷袭，华山梁发被击伤，恒山弟子被打伤——究竟是魔教猖獗地四处招惹江湖门派，还是有人冒充声名狼藉的魔教，完成自己不可告人的阴谋？如果是前者，那五岳剑派就要做好全面迎战的准备；如果是后者，那背后之人的用心，就比魔教更加险恶——他不仅要伤人，还要嫁祸，还要挑拨离间。

    付远山抬起头，看着定闲师太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尼，心里装着的东西，比这恒山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