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闲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多言。她慢慢地向竹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很轻，僧袍拖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付远山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他等着定闲继续说话，等着她指点自己，可定闲师太惜言如金，说过一句话之后便不再开口，只是慢慢向前走去，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付远山跟了一会儿，几乎以为她想一个人走走，自己应该悄悄地离开，不要打扰她的清净。
“付贤侄。”定闲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竹林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付远山连忙应道：“弟子在。”
“你可知道尊师让你们来送信，究竟所为何事？”定闲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他，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付远山微微一怔，没想到定闲会问他这个。他想了想，答道：“似乎是因为这段时间魔教猖獗，四处骚扰五岳剑派。师父让我们送信，大概是提醒各位掌门小心提防，或许还有什么别的事，弟子不太清楚。”他说得很谨慎，既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定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竹林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不错，正是因为魔教猖獗……唉，魔由心生，凡人若是有了心魔，那也就是入了魔教了。不在有没有入教，不在有没有拜教主，而在心里有没有那个‘魔’字。”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了世事的悲悯。
付远山心中一动，知道定闲话中另有深意。她说的不只是魔教，更是在说人心。那些假扮魔教的人，心里何尝没有魔？那些被魔教蛊惑的人，心里何尝没有魔？江湖上的纷纷扰扰，说到底，不过是人心的争斗罢了。
定闲又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前日，我恒山有三名弟子下山采买，在半路上被一伙贼人拦住。那些人假扮成嵩山弟子，穿着嵩山派的衣服，用着嵩山派的掌法，将我那三名弟子打成了重伤。三个姑娘，最小的才十五岁，被打得吐血倒地。那些贼人甚至想要侮辱她们，若不是天可怜见，定逸师妹当日下山办完事，回山时正好撞见，当场用掌力击毙了一人，却让另两人逃走了。那两人轻功甚好，钻入山林便不见了踪影。”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然后继续说道：“那些人之前用的是嵩山掌法，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但碰上我定逸师妹之后，眼看就要落败，便撕下了伪装，使出了魔教的铁爪兵器——那铁爪套在手上，五指如钩，寒光闪闪，专抓人的兵器和手腕。因此师妹断定他们是魔教众人假扮。除了魔教，谁会使那样的兵器？”
付远山注意到定闲说的是“师妹断定”而非她自己认定。这个细节很重要——定闲没有把话说死，没有说“我认定就是魔教”，而是说“我师妹认定”。她身为一派之主，说话做事都比定逸谨慎得多，不会轻易下结论，也不会轻易否定别人的结论。付远山心里不由得佩服她这份细腻和稳重，这才是掌门该有的样子，不急不躁，不偏不倚。
“昨日师妹在山上山下寻了许久，翻遍了附近的山头和林子，始终不见那两人踪影。她心里急躁，火气大，看什么都不顺眼。你和令狐贤侄上山时，她正值无获而归，心中憋着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因此言语中颇多冒犯，还望你和令狐贤侄勿要计较。她这个人，嘴硬心软，不是故意要为难你们。”定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无奈，像是在替自己的师妹赔不是。
付远山连忙道：“弟子岂敢。定逸师太性情直爽，快人快语，弟子佩服还来不及，怎敢计较？”他嘴上说得客气，可心里却想：不计较？我敢计较吗？那是长辈，那是恒山派的前辈，我一个小辈，哪有资格计较？不过现在知道定逸是因为自己弟子险些被侮辱而又抓不到那些人才导致这种情形，他又不由得理解起来。换作是谁，自己的徒弟差点被人糟蹋了，凶手还跑了，心里能好受？脾气能好？他要是定逸，只怕比她还凶。
定闲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更重，像是把心里的一块石头搬起来又放下：“定逸师妹向来不注意一些小处。我问起那贼人用了些什么招式，她只说是铁爪功，招数什么的却是忘了许多。她又说那两人逃得快，连背影都没看清，只记得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我又问那三名弟子，那些人用了哪些嵩山掌法，可惜她们武功太弱，都是一两招之间便被击倒，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见过的招数也是太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想从他们武功中推知来路的想法，就这样落空了。”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付远山心中一震，想到那天师父在梁发房间试演拳术的事情。岳不群一招一招地演示，一招一招地问，最后从“铜锤手”认定了伤人的是魔教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