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了，声音不大，可在这剑影纷飞的演武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撤剑！”

    令狐冲连忙收剑静立，长剑归鞘，动作干脆利落。恒山弟子则是各自后退一步，将剑还入鞘中，垂手站立，低着头，不敢看定逸的脸。她们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很难看。令狐冲将剑插入剑鞘，转过身来，向定逸师太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各位师妹剑术不凡，令狐冲受益匪浅。恒山剑阵果然名不虚传，弟子今日领教了，获益良多。”

    付远山暗暗摇头，心里想：定逸师太明显是听不得这种话的。她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你赢了就赢了，大大方方地说一句“承让”就是了，偏要说什么“受益匪浅”“名不虚传”，听着就假。可惜令狐冲一见长辈就会收起无形浪子的性子，完全按照老岳教的那一套来，生怕玷污了华山名誉，说话做事都规规矩矩的，不敢有半点出格。可在定逸眼里，这恰恰是她最看不上的做派。

    果然，定逸大声道，声音又响了几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赢了便是赢了，七个输给你一个，这是大家都看见的事情，你又何必谦虚？谦虚过头就是虚伪，虚伪最是让人生厌。你岳师兄那一套，我可看不上。”令狐冲只好低着头听她说话，大气都不敢出，连“是”都不敢说了，生怕说多错多。

    可惜定逸就是看他不爽。她这个人，你说话她觉得你虚伪，你不说话她觉得你故作深沉，你怎么做都不对。令狐冲不想说话，怕惹她生气，可落在定逸眼里，这又成了“连话也不敢说”的懦弱表现。

    令狐冲等她教训完毕，好不容易等她住了口，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说道：“师叔，我们师兄弟还要去泰山、南岳衡山送信，路途遥远，不敢耽搁。这便准备向您辞行了。师伯的回信，若是写好了，弟子这就带上，一同下山。”付远山站在一旁，心里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走。虽然他自己没有直接被定逸骂，但是留在恒山，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是头顶悬着一把剑，随时都会落下来。这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安全感。

    定逸脸色一板，那表情像是冬天里的寒冰，让人看了就不敢靠近。她冷冷地说道：“师姐还要让你们给岳师兄带信，你们急什么？回信还没写好，你们就走了，让谁带？”她看了看一脸忐忑的令狐冲，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命令意味：“令狐少侠，你剑术如此高明，正好，最近恒山弟子外出屡屡出事，也不知是些什么人在背后捣鬼。今天就由你陪几位师妹下山去采买些东西吧。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令狐冲只得应“是”，心里叫苦不迭，可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他看了一眼付远山，那目光里有求助，有无奈，还有几分“兄弟你替我顶着”的意思。

    付远山一边在心里想着“这老尼姑果然是因为恒山有事，拿我们来泻火的”，一边恭敬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试探：“师叔，我也一起去么？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也好帮大师兄照应着。”

    定逸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淡淡地说道：“去那么多人干什么？你大师兄一个人就够了，你跟去也是添乱。你就留在这里练剑吧。哼……若是不放心，那边有个小竹林，你到那边去练也是可以的。清净，没人打扰你。”

    付远山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抱拳道：“弟子岂敢。师叔吩咐，弟子遵命便是。”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这下可好，大师兄下山快活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山上对着这个更难伺候的定逸师太，这日子可怎么过？他叹了口气，看着令狐冲跟着那几个恒山弟子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羡慕。

    演武场上，只剩下付远山和定逸，还有那些继续练剑的恒山弟子。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付远山站在场边，无所事事，只好拔剑，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练着练着，他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他。那目光不冷不热，不轻不重，却让他脊背发凉。他知道，那是定逸师太在看他。他不敢回头，只好更加卖力地练剑，剑光霍霍，衣袂飘飘，可心里却在祈祷：大师兄，你快点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