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站在场边,看着大师兄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暗暗盘算:比完剑后,定逸师太的脸色怕是比之前还要难看,说不定会更加危险。他有心想要先行离开,躲开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只是这样做未免太过不讲义气,传出去也不好听。他想了想,反正待会儿倒霉的是令狐冲,又不是他,他怕什么?躲什么躲?大不了等大师兄挨完骂,他递上一壶酒安慰安慰就是了。
恒山剑阵,江湖闻名。这剑阵的来历,还得从女子使剑的先天劣势说起。女子体力、力量、爆发力天生便要逊于男子,尤其是在武功尚未大成之前,单打独斗往往吃亏。因此恒山派的前辈高人便想了个法子,创出这套七人联手的剑阵,以巧补拙,以众凌寡。此后恒山弟子行走江湖,大都是以这剑阵却敌,恒山派的一半声名,可说是由这剑阵成就的。江湖上提起恒山派,首先想到的不是某一位高手的名字,而是这套变化莫测、攻守兼备的剑阵。
七名女尼脚下移动,步伐轻盈而整齐,像七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她们将令狐冲围在中间,围成一个圆圈,长剑斜指,剑尖对准圆心。令狐冲站立不动,长剑横在身前,目光平视,任由七人围着他转圈。那七人转得不快不慢,步法却极为讲究,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像是在布一张无形的网。良久,恒山弟子终于摆好了阵势,七人同时停下脚步,齐声发出“哈”的一声,那声音清脆而整齐,像是一个人在喊。紧接着,七柄长剑同时刺出,向令狐冲攻来。
这七人所刺方位各不相同,分别指向令狐冲的头、喉、胸、腹、腰、背、肋,七处要害,无一遗漏。每一剑的角度、力道、时机都配合得天衣无缝,既有凌厉的攻势,又有严密的防守,彼此之间互为犄角,相互照应。当真是精妙非常,让人叹为观止。若是换了旁人,面对这样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剑锋,只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要被刺成筛子。
可惜再精妙的阵法,也要看看是谁来用。剑阵是死的,人是活的;招式是固定的,应对是灵活的。恒山弟子们虽然把剑阵练得滚瓜烂熟,可毕竟临敌经验不足,应变能力有限。
令狐冲身子一转,像一阵旋风,长剑在手中画了一个圆圈,剑光霍霍,只听“乒乒乒”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面前的三剑已经被他挡了下来。他的剑法精准而果断,不快不慢,恰到好处。而另外四剑,却随着他身子一转,被他巧妙地让到了身后,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那一转身,那一圈剑,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极高的剑术造诣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众女尼练剑多年,早已将这套剑阵的每一个变化烂熟于心,丝毫不乱阵脚。她们长剑一转,各自变招,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在照镜子,仍是刺向令狐冲身上七处要害。但剑尖所指,绝无错乱重合之处,每一剑都指向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和角度,显然七人在这套剑阵之上浸淫良久,下了不少功夫。
令狐冲故技重施,身子一侧,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竹子,避过了几剑。其余的剑仍是被他的长剑轻松挡了下来,“叮叮当当”几声脆响,火星四溅。他的剑法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劲。
定逸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看着场中的比试,微微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令狐冲的剑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低声说道:“养吾剑法,名不虚传。岳师兄教出来的弟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她的声音不大,可付远山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付远山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在拿自己和令狐冲比较。他将自己平日所练的养吾剑与令狐冲此刻使出来的养吾剑一一对照,心里暗暗想道:就这养吾剑的修为,我可比他要强得多了。他虽然剑法用得很好,出剑快,收剑稳,应对从容,可那剑中的味道不对。养吾剑讲究的是浩然正气,是儒家“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意境,要的是稳重、厚实、大气磅礴。令狐冲的剑法却是随性恬淡,飘逸灵动,带着一股子潇洒不羁的浪子气息,与养吾剑儒家养气之意大不相符。这就像让一个诗人去写八股文,字写得再好,可骨子里不是那个味儿。
这时候,剑阵中的变化又起。众尼的移动速度渐渐加快,步伐越来越快,像七只穿梭的梭子,让人眼花缭乱。出剑速度也快了许多,剑上威力也是渐渐加强,每一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令狐冲感受到了压力,不敢大意,长剑护住全身,在身周舞得水泼不进,一片银光闪闪,像是给自己罩了一个透明的罩子。同时他的步伐也是加快,在七柄长剑的夹击下腾挪闪转,身法灵活得像一条泥鳅。只听金属相击之声不断,“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一首急促的战歌。恒山弟子的长剑始终攻不进令狐冲身周三尺,那三尺之地,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