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面露古怪之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在忍笑。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用碗盖挡住半张脸，含混地说道：“嵩山派在每派都设有信鸽，为师用信鸽就可以传信给左掌门了。不必专门跑一趟。”
两人“恍然大悟”，付远山暗暗偷笑。他当然知道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嵩山派左冷禅野心勃勃，到处安插眼线，连华山派内部都有他的人。什么“在每派都设有信鸽”，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监视。岳不群不愿意让弟子去嵩山送信，恐怕也不全是因为信鸽，更多的是一种态度——你嵩山再强，我华山也不至于低三下四到派人去给你送信。
岳不群继续道，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严肃：“信送到后，几位掌门或许会给我回信。你们拿到了回信之后，就可以离开，不要逗留，早些回来。记住不要分开行动，一路上两个人要在一起，互相照应。路上千万小心，尤其是注意魔教中人。自从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在黑木崖放出狂言，声称‘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之后，魔教教众是越发猖狂，在江湖上横行无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你们遇到魔教中人，切莫犹豫，能杀便杀，打不过便跑，也不算丢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人齐声道：“弟子明白。”
“那先下去吧。午饭用过之后，收拾行李下山，不用来禀报我了。一路小心。”
“是。”
两人退了下去，脚步轻快而有力。出了正气堂的门，付远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下山送信，这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次真正的江湖历练。不再是华山派这个小院子里日复一日的练剑、扎马、打坐，而是真真正正地走出去，去看一看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世界。
岳不群看着大门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可它荡开的涟漪，却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布满了整个正气堂。
“师兄，”宁中则从门后转出，脚步无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走到岳不群身边，将手放在丈夫肩上，那只手白皙而修长，指节分明，握剑的时候稳如磐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样做是否有些冒险？冲儿和山儿，一个性子太野，一个年纪太轻，让他们两个单独跑这么远的路，我怕……”
岳不群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那动作温柔而沉稳。他说道：“我信中并无什么实质内容，只是一些问候和提醒，便是被人看见，也没有什么，你放心好了。我不是让他们去送什么机密，只是让他们跑一趟腿。”
宁中则摇头，眉头微微蹙着，目光里有一种母亲担心孩子远行时才有的神情：“我说的不是这个。”她看了看正气堂外正在练剑的弟子们，那些年轻的身影在晨光中腾挪跳跃，剑光闪闪，充满了朝气和活力。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落在两个空位上——那是令狐冲和付远山刚才站着的地方。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冲儿和山儿是我们华山目前最好的弟子，也是将来振兴华山的希望。我只怕……他们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江湖险恶，不是我们华山派这一方净土能比的。”
岳不群眼中精光一闪，那目光里有决断，有期许，还有一种深沉的、不轻易示人的野心。他站起身，走到正气堂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又深又重：“不经风雨历练，再好的良才，也难成大器。山儿和冲儿都是天赋极高之人，脑子好使，剑法也学得快。可每日里闭门练剑，对着师兄弟喂招，永远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是什么样的。若想成为真正的高手，只怕要练上二三十年……二三十年，原也不慢，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只是他嵩山派……哪里还等得了二三十年。”这句话说得很轻，可那轻里藏着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宁中则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丈夫在说什么。嵩山派左冷禅，野心勃勃，一心想将五岳剑派合并为一，由他出任总掌门。这些年，他在各派之间不断活动，拉拢、分化、打压，手段层出不穷。华山派虽然偏居西岳，可也躲不过这张越收越紧的网。
“师兄……”宁中则的声音有些发涩。
岳不群转过身来，看着妻子的眼睛，目光柔和了下来。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他握了二十多年，从年轻握到现在，从风华正茂握到两鬓微霜。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左掌门越逼越紧，只怕过不了几年，他就会强逼着我们并派。到时候是合是抗，我们总得有说话的底气。唉，他嵩山人才济济，十三太保个个武功高强，确实是有这个实力的。我华山派要想保留下这份基业，除了要联合其他三派，共抗嵩山之外，冲儿和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