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对方的目的更阴险——不是要华山立刻报复，而是要慢慢培养一种“魔教一直在跟你作对”的想法。一次偷袭，两次骚扰，三次冲突，积少成多，积怨成仇。等到这种想法根深蒂固的时候，随便再点一把火，就能烧成燎原之势。
付远山忽然想起了日后可能会发生的种种事件——那些事，没有一件是魔教做的，可最后顶缸的都是魔教。他看了看岳不群，心里五味杂陈。这其中，也有他的参与。方法很简单，就像刚才那样，只要一口咬定这件事是魔教中人做下的就可以了。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证人，只需要一个态度。江湖上的人，大多数时候并不在乎真相，他们在乎的是谁站在自己这一边。
再或者，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深层含义，就是一次意外而已。一个学了点铜锤手皮毛的江湖混混，在茶馆里喝多了酒，跟华山弟子起了冲突，随手打了几拳，然后扬长而去。所有的阴谋论，都是他们自己想多了。
付远山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真相如何，不是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就能想明白的。
第二天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有散尽，演武场上已经有几个弟子在练功了。付远山在练武场的一角看到了令狐冲，正靠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拿着剑，却没在练，而是望着远处的山峰发呆。
付远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大师兄，昨天你下山，找到那些人没有？”令狐冲摇了摇头，将剑插回鞘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赶到南庄镇的时候，那几个早就已经不见了。茶馆的伙计说，他们打完人就走了，连茶钱都没付。我在镇上转了好几圈，又问了几个人，一点线索都没有。”他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其实就算他们还在南庄镇，要找到他们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镇子虽然不大，可巷子多，岔路多，随便往哪条巷子里一钻，就找不到了。”
付远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那几个人既然敢在华山地界动手，又留下了那样的话，显然是早有准备，不会傻傻地等着人来抓。
两人正说着话，不一会儿，劳德诺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恭顺平和。他抱了抱拳，说道：“大师兄，七师弟，师父请你们过去，说有要事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师父找他们做什么。付远山心想，多半跟昨天梁发被打的事有关。两人跟着劳德诺穿过演武场，走进正气堂。
岳不群依然一副饱学儒生的样子，坐在堂上正中的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他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态从容而安详，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喝的也依然是二钱银子一两的茶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端起来抿一口，闭上眼睛微微点头，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琼浆玉液。
付远山和令狐冲规规矩矩地站在岳不群面前，垂手而立，腰背挺直。令狐冲先开口，声音清朗而恭敬：“师父。”
岳不群“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浮沫，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交给你们去办。”他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平淡底下藏着的是郑重。
付远山道：“师父您说。弟子一定尽力去办。”
岳不群伸手从桌上拿起几封信，封皮上写着字，用火漆封了口。他将信递给令狐冲，说道：“这里有三封信，里面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你们赶往北岳恒山、南岳衡山、泰山，将这三封信分别交给三派的掌门人——恒山派的定逸师太、衡山派的刘正风刘三爷、泰山派的天门道长。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们本人手中，不可假手他人。”
两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付远山接过那几封信，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可他知道，这轻飘飘的几页纸，分量不轻。他抬起头，有些为难地说道：“师父，这几个地方……很远啊。恒山在北，衡山在南，泰山在东，绕着咱们华山跑一大圈，少说也得好几千里路。就我们两个人来回跑？这得跑到什么时候？”
岳不群道：“你江湖经验尚浅，入门这几年，除了回家过年，几乎没有下过山。这也是为师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江湖不是华山派这一个院子，天下大得很，你不出去走走，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在路上要多看看冲儿是怎么做的，他也算是有些江湖经验了，虽然他那经验……哼，不提也罢。”
付远山缓缓点头，心里却想：看令狐冲怎么做？他当然是抓住机会一醉方休了。以大师兄的性子，下山就是脱缰的野马，见了酒铺走不动路，见了美女迈不开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