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岳不群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梁发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动作轻柔而熟练。他的手指搭在梁发的手腕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梁发躺在床上，脸上青紫一片，左眼肿得老高，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看起来是被人用老拳狠狠揍了一顿。可仅仅这点伤绝不至于让梁发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华山派的弟子，皮糙肉厚，挨几拳不算什么。想来他身上有更重的伤势，可能是伤了筋骨，也可能是伤了内脏。
梁发虚弱地叫了声“师父”，声音沙哑而无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羞愧的、自责的光，不敢看岳不群，只是盯着头顶的房梁。他说道：“师父，我给您老人家丢脸了。我拿着剑，却连那人赤手空拳都打不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沮丧和自责，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宁中则说道，语气温和而坚定：“发儿，那人学的是拳术，打赢了你，那也没什么。拳脚功夫和剑法本来就是两回事，你输在拳脚上，不代表你的剑法不行。你只要好好养病，其他的交给师父师娘便是。”她说着，伸手替梁发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而亲切，像母亲照顾儿子一样。
梁发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人手里也拿着剑，只是从未拔出而已。我猜，他也是用剑之人。他只用一只手，连剑都没有出鞘，就把我打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难以释怀的不甘。
岳不群和宁中则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信号。岳不群转过头来，语气平静而沉稳：“你将与那人的冲突过程细细道来，不要漏掉任何细节。从你下山开始说起。”
梁发躺在床上，眼睛望着房梁，那房梁是松木的，深褐色，上面有几道裂纹，像是老人额头上的皱纹。他回忆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悠远和沉重：
“早上的时候，我就下山去，准备帮忙买些蔬菜上山。二师兄临时有事，说他去不了，让我一个人去。所以我是一个人下去的，没有同伴。”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看向站在窗边的劳德诺。
劳德诺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和愧疚：“怪我，若是我当时没有临时有事，跟着三师弟一起下山，他也不至于势单力孤，被人欺负了去。都怪我，都怪我。”他说着，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很是沉痛。
梁发继续说道：“我到家中开的酒楼去找掌柜，让他帮我准备些新鲜蔬菜，挑好的，不要烂的，明天一早我来取。掌柜的答应了，说‘少爷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自己就坐在酒楼不远处的一个茶馆里，喝茶听戏，等着掌柜的把菜备好。”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付远山心里明白，茶馆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个容易出事的场所。有人在里面谈生意，有人在里面说媒拉纤，有人在里面打听消息，也有人在里面吹牛聊天、搬弄是非。想来梁发正是在这里碰到倒霉事的。
只听梁发继续说道，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愤怒的瞬间：“茶馆中有不少走南闯北的人坐着，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打盹，有的在高谈阔论。我听他们讲些江湖上的轶事，什么少林寺的和尚一掌劈断了石碑，什么武当山的道士一剑斩断了瀑布，听得有趣，就多听了一会儿。后来他们聊到了五岳剑派……”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继续说下去。
“在我对面坐的一桌上，有四个江湖汉子。其中一个眼睛大大的，往外突出，像金鱼一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那时候他说道：‘江湖上如今除了少林武当，最风光的当属是五岳剑派了。你看那泰山派、衡山派、华山派、恒山派、嵩山派，哪个不是赫赫有名？’
“另一个手上有一道长刀疤的汉子，那刀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他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五岳剑派虽然风光，却是有名无实的居多。名头大，架子大，可真要动起手来，未必有几分真本事。’”
梁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胸膛起伏着，显然当时的愤怒此刻又重新涌了上来。
“我当时心中气愤，正要说话，旁边一人已经抢在前面问道：‘五岳剑派个个威名赫赫，怎么就有名无实了？你倒是说说，哪里有名无实了？’
“那刀疤汉子说道：‘我可不是信口胡说，都是有根有据的。就说那北岳恒山派，全派都是尼姑，一个男人都没有。莫说她们全是尼姑，就算不是，一帮女人能成什么气候？又能舞得出什么好剑来？软绵绵的，花里胡哨的，只能用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