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那人有些不以为然，说道：‘若是内功高强，女人也未见得使不出好剑。内功不分男女，只分高低。你不能因为人家是女人，就瞧不起人家的剑法。’
“那刀疤汉子极为不屑，只当没有听到他说的话，鼻孔里哼了一声，继续道：‘南岳衡山，掌门一辈的莫大和刘正风整天争权夺利，你抢我的地盘，我抢你的徒弟，闹得乌烟瘴气。衡山派迟早败在他们手里，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散了。’”
梁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是伤势发作，有些虚弱。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宁中则连忙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又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喝了两口。梁发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可语气却更加激动了。
“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岂能任由他们如此诋毁？我当时热血上头，再也坐不住了。我当即站起，走到那一桌前，压着怒气说道：‘兄台，此处正是华山地界，你如此诋毁五岳剑派，未免有些不敬了吧？’”
宁中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说道：“你说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节。那人怎么说？”
梁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冷，像刀子刮在石头上一样。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道：‘华山比起刚才那两派，更是狗屁不如，有什么好敬的！’”
令狐冲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劳德诺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付远山靠在墙边，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已经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剑。
梁发继续说道，声音微微发抖：“弟子当时大怒，说道：‘你可莫要胡说，否则惹祸上身，别怪我没提醒你！’”梁发面色发红，显然现在想起仍然是极为激动，连脖子都红了。令狐冲、劳德诺等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岳不群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他问道，语气不紧不慢：“你这样说，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先礼后兵，不失我华山派的体面。那人接下来怎么说的？”
梁发平缓了一下呼吸，那呼吸又粗又重，像是刚跑完十里地。他说道：“那人当时大笑三声，笑声很大，整个茶馆的人都听见了，都转过头来看我们。他笑完了，说道：‘华山派只有岳不群一个人撑着门面，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第二代弟子之中，也不过令狐冲一人成器，其余的都是酒囊饭袋，凑数的而已。这样的门派，也配得上五岳剑派的称号么？就算岳不群当面，我也敢这么说——华山派，就是他娘的狗臭屁！’”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安静，空气像是凝固了，变成了透明的琥珀，把每个人都封在里面。梁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那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华山弟子的心里。
付远山的脸色也变了。他不是那种容易动怒的人，可听到这句话，他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想起师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教他们练剑，想起师娘手里拿着竹条站在演武场边上的身影，想起大师兄为了维护华山派的声誉跟人打架被罚去思过崖，想起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练。华山派也许不是最强的门派，也许人不多，也许名声不响，可那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用汗水和心血浇灌的地方。被人这样践踏，谁能忍？
梁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弟子当时实在是气得狠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上了。我当即拔出剑来，就向他刺了过去。哪知道那人武功甚高，左手里剑都没有拔出来，只用了一只右手，就将弟子打成了这样。我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他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弟子，弟子实在是给师父丢脸了……”梁发说着，心里悲伤压抑难过，渐渐止不住哭了起来。眼泪从他青紫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压抑的抽泣声，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碎。
宁中则上前安抚梁发，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嘴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好好养伤”“师父会替你出这口气的”。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母亲哄孩子一样。
岳不群则紧锁着眉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落在梁发身上，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隐忍，还有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算计。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个刀疤汉子是谁？他在想那几个人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他在想这件事是偶然的冲突，还是有人故意挑衅？
付远山看着师父那张沉默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师父常说的那句话：“君子忍人所不能忍，容人所不能容。”可今天这件事，还能忍吗？还能容吗？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不管师父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站在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