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一屁股坐在高根明旁边的长凳上,端起碗来,也不等岳不群先动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开动了起来。筷子在碗里飞快地扒拉着,饭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饿极了的小仓鼠。众师兄弟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岳不群,心想师父最重礼数,七师弟这般没规矩,怕是要挨训了。没想到岳不群对这等极不礼貌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开饭吧。”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付远山先动筷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众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时间多想,顿时将筷子扫向了桌上的饭菜,演武场上的斯文一扫而空,只剩下“叮叮当当”的碗筷碰撞声和“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高根明用胳膊肘点了点付远山的胳膊,将嘴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可苦了我们了,从早上一直饿着肚子等你们呢。你看看我,前胸贴后背了都。”他说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响,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故意装的。
付远山夹起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小声说道:“朝阳峰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高根明能听见,可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像是在说“我去了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高根明愣了半天,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反应过来朝阳峰顶是什么地方。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朝阳峰……师父没事吧?他带你去那儿干什么?那地方那么高,那么险,你们是怎么上去的?”
付远山头也不抬,继续吃饭,随口答道:“还那样。师父还是师父,我还是我。”他的筷子在碗里翻飞,像是在战场上厮杀,一刻也不停。
高根明的兴趣上来了,眼珠一转,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剑法?让五师哥给你点评点评。师父的剑法我可是见过不少的,说不定能给你提点意见。”
付远山继续吃饭,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就一招,叫做‘朝辞白帝彩云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红烧肉”一样,可那随意底下藏着的是压不住的得意。
高根明咬着筷子,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索了好几遍,也没想起华山派有这路剑法。他疑惑地念叨着:“‘朝辞白帝彩云间’?没听说过呀?是养吾剑里的?还是铁线剑式里的?怎么名字这么文绉绉的,跟诗似的?”
他正要继续追问,忽地岳不群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来,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食不语。”高根明一缩脖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赶紧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吃起饭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付远山也闭了嘴,可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午饭后是午休时间,华山派的弟子们有的回房睡觉,有的聚在一起闲聊,有的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干什么。付远山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五心向天,双目微阖,正在打坐养气。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温顺的小溪,把他从山顶带回来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冲刷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高根明钻了进来,手里还拧着一只烧鸡。那烧鸡被油纸包着,可香气已经透过纸层飘了出来,满屋子都是烤鸡的香味。付远山睁开眼,看到那只烧鸡,顿时大喜,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笑道:“厨房的老花肯定又要抱怨了。上回你偷了他的鸡,他念叨了三天,说‘那只鸡是留着下蛋的’,可那明明是一只公鸡,他怎么下蛋?”他一边说一边从床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把床上的被褥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来。
高根明嘿嘿一笑,把烧鸡放在案几上,一边拆油纸一边说道:“师父师娘平日里总在饭前吩咐花伯将菜做得清淡些,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可梁发从山下带来的这些肉食时常剩下不少,放在厨房里没人吃,坏了多可惜?若不是我们帮忙消灭,此刻厨房里只怕已经是臭不可闻了。我们这是在做好事,花伯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付远山将一只小案几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