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师父交代的事情——丑时到正气堂去。他穿好衣服,系好腰带,把长剑挂在腰间,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推开门,一股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正挂在正中天上,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铜镜,把整座华山都照得朦朦胧胧的。星星比傍晚时少了许多,只有几颗特别亮的还挂在天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他眨眼睛。
他心知离约定的时辰还早了一些,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看月亮的方位,现在大概刚过子时,也就是十一点多,还有一个多时辰呢。但是他担心睡过了头——万一睡得太死,错过了时辰,师父那里可不好交代。加上心里的兴奋劲没过,一想到要学新剑法,他就心痒难耐,像是有只小猫在心里挠啊挠的,怎么都静不下来。于是他不等了,提起长剑,早早地到正气堂去等着。
正气堂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大概是里面还点着长明灯。付远山没有敲门,怕惊扰了师父休息。他走到门边的台阶上,把长剑抱在怀里,靠着墙根蹲了下来。墙是青砖砌的,凉凉的,硬硬的,硌得他的后背不太舒服。可他也不在意,就那么蹲着,眼睛半闭半睁,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新剑法是什么样的?是养吾剑那种稳重的,还是铁线剑那种凌厉的?还是像大师兄使的希夷剑那样,飘逸灵动、让人看都看不清?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间,他就那么抱着剑,蹲在门脚处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拉了回来。付远山猛地睁开眼,看见岳不群正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师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几分满意,几分欣慰,还有几分“我就知道你会早到”的了然。
“跟我来。”岳不群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看起来飘飘欲仙,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在御风而行。
付远山打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从地上站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把长剑重新挂好,小跑着跟了上去。他原以为岳不群是要找个隐秘点的地方,或者宽敞一些的场地教他剑法——比如后山那个他平时练剑的小院,或者演武场旁边的空地。没想到岳不群出了正气堂,左转右转,竟然越走越偏,越走越远,穿过了华山派的门墙,走上了上山的小道。
那条小道付远山认得,是通往山上各个峰顶的路,窄窄的,弯弯曲曲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杂草。白天走这条路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晚上走就更不用说了,黑灯瞎火的,全靠月光照明,一不小心就可能踩空或者被树枝绊倒。付远山心里疑惑,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带他走这条路,可他又不敢问,只得快步跟上去,紧紧地跟在岳不群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岳不群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峭壁之下停了下来。那峭壁陡峭如削,几乎与地面垂直,石壁呈灰白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石壁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树根深深地扎进石缝里,像是死死地抓着崖壁不肯松手。付远山以为已经到了地方,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岳不群手攀脚勾,顺着峭壁之上生长的树木藤蔓之类,像一只灵巧的山猫一样,竟在顷刻间爬上了数丈之高。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每一个抓点都选得精准无比,仿佛这面峭壁对他来说不是障碍,而是一架梯子。
岳不群一只手轻轻挽在一棵小树之上,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付远山,嘴角不易察觉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促狭,有一丝考验的意味,好像在说“看你的了”。他说道:“跟我上朝阳峰顶。”说完转过头去,又要向上攀爬。
付远山连忙叫道:“等等!师父……”他咽了口口水,指着这倾斜度将近八十度的山体,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我也要这么上去?”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虽然练了三年武功,可从来没有徒手爬过这么陡的山壁。这不是练功,这是玩命啊。
岳不群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可那温和底下藏着的是不容商量的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