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松了口气。从前他一直觉得华山的路实在是太小、太险,走起来心惊肉跳的,可今天他看到那条小路,却觉得它安全无比,亲切无比,简直像是铺了红地毯的大道。可是岳不群的声音随即从头顶传来,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只要你能够在太阳升起前到达峰顶。”说完,他再不理付远山,转过身去,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而去,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付远山看看他,又看看一边安全无比的小路,心里激烈地斗争着。走小路,安全,可路程远,时间紧,万一路上耽误了,太阳升起来了还没到,那不就等于认输了吗?攀爬峭壁,危险,可路程短,只要爬上去就到了。他想到师父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想到他说的“太阳升起前”这个底线,终于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拼了!”
他将长剑从腰间解下来,插在自己的腰带上,固定好。又把怀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块碎银子、一把匕首、那支碧箫——都掏出来,找了个平坦的石头放在上面,想着等回来再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抬头看了看那面高耸入云的峭壁,学着岳不群的样子,手脚并用地攀爬了上去。
只是岳不群的动作飘然出尘,像一只优雅的白鹤,每一步都那么从容,那么优美;而付远山手脚并用的样子,却像是一只笨拙的猴子,一会儿抓这里,一会儿踩那里,有时候脚踩滑了,整个人往下滑一截,吓得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石缝,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疼得他直咧嘴。他的膝盖在石壁上磕了好几下,裤腿都磨破了,膝盖上皮也蹭掉了一块,火辣辣地疼。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这种地方,停下来的时间越长,体力消耗越大,心里越慌,越容易出事。只能一鼓作气,往上爬,不停地爬。
月明如水,清冷的月光洒在峭壁上,把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付远山尽力跟在岳不群的后面,虽然速度慢了很多,可他没有掉队。他爬累了就找一块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歇一歇,把身体紧紧地贴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让酸痛的肌肉恢复一下。岳不群也会刻意停下来等一等他,有时候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问题,然后又继续向上攀爬。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在月光下像两只攀附在崖壁上的壁虎,一点一点地向着峰顶挪动。
也是付远山内功勤练不辍,这三年多来每天打坐练气,从来没有间断过。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让他的肌肉虽然酸痛,却没有出现力竭的征兆。这一番坚持下来,虽然劳累不堪,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可他的体力并没有透支,呼吸虽然急促,但还算平稳。否则稍有不慎,手上一个不稳,脚下一步踩空,落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这里少说也有几十丈高,下面全是乱石和枯树,掉下去连收尸都难。
也不知过了多久,付远山终于看到了山顶。那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岳不群已经站在上面了,正负手而立,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欣慰,还有一种“我没有看错人”的满足。付远山一咬牙,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使了出来,加快速度向上爬去。他的手抓住山顶边缘的一块岩石,脚蹬着下面的石缝,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最后几乎是“五体投地”地趴在了朝阳峰顶——脸贴着地面,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了的蛤蟆。
付远山也顾不了那么多的形象了,更加不理会岳不群正站在自己身边,他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已。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擂鼓一样,“咚咚咚”的,震得他的耳膜都跟着颤。他的手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那是体力透支之后的本能反应。泥土和碎石沾了他一脸,他也懒得去擦。
他所对着的方向,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下山。付远山认得这条路,以前他就是从这条路上小心翼翼地爬上山顶来的,那时候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一脚踩空滚下山去。可现在,经历了刚才那番生死攀爬之后,他再看这条路,只觉得它宽得像长安街,平得像演武场,安全得像家里的床。他现在可以很有信心、很坚决地宣布: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走这条小路,他一定不用手去扶旁边的山壁,甚至还能跑起来。
休息得差不多了,付远山坐了起来,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慢慢调整着呼吸。他毕竟还记得自己是来学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