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不满的表情。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他前些日子在山下跟人打架，居然把人一只手打折了。真是不知轻重！对方是华阴县一位富商的儿子，家里有钱有势，昨天找了几个武馆的拳师上山来理论，闹了好一阵子。我已经让令狐冲去思过崖反省去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下山。”
付远山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岳不群语焉不详，说得含含糊糊的，他听出了弦外之音——事情并不这么简单。以大师兄的为人，不会无缘无故跟人打架，更不会无缘无故把人打残。多半是那个富商的儿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大师兄看不过眼，才出手教训的。至于几个武馆的拳师上华山来闹事，最后的结果，自然也不可能只是“理论”那么简单——以岳不群的脾气，以华山派的威名，几个武馆的拳师敢在华山撒野？多半都是被揍下山的，而且是连滚带爬地揍下山的。
岳不群看了一眼付远山，又道：“你说要找他切磋武功，我看暂时还是不需要了。虽说高手出招，信手拈来，全凭各人的修为。可是对于你们来说，武学道理还未学到奥妙处，更离融会贯通差得太远，因此修习的剑术的高低往往也能决定你们功夫的强弱。你大师兄修习希夷剑已经两年，这路剑法是我华山派的镇山之宝之一，你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跟他打？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去了也是白去。”
付远山心里一动，像是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响。他老想着这样那样的道理——后发制人、以意引气、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可这些东西在实践中往往行不通，至少他现在还做不到。难道是因为像老岳说的这样，他积累得还不够，对剑术的理解还未到一定程度？就像一个小学生，天天琢磨微积分的道理，可连加减乘除都还没算明白，那不是瞎琢磨吗？
岳不群看他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正在沮丧，嘴角升起一丝微笑。那笑容很淡，可里面有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意味。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明日丑时，你到正气堂来，我教你一套新剑法。”
付远山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着岳不群，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满是疑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师父在开玩笑。可岳不群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么？师父您说什么？”
岳不群道：“我华山剑法，博大精深，明日可不要迟到了。”说完，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从侧门施施然地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付远山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正气堂的大厅里，像一尊泥塑。
半晌，付远山才回过神来。
新剑法！
付远山狂喜。他差点在正气堂里跳起来，可想到这是师父的正厅，不能太放肆，才硬生生地忍住了。他攥着拳头，在胸前狠狠地挥了一下，嘴里小声地“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像是绽开了一朵花。
要知道，华山派的规矩，向来是你学好了一剑，师父觉得你不满足条件了，才会教你下一剑。可实际上，剑法之间并没有严格的渐进联系——不是说非要把养吾剑练到十成才能学铁线剑，也不是说铁线剑没学好就不能碰希夷剑。这里面有很大的弹性，全看师父的判断和弟子的资质。
付远山自知养吾剑的修为还差得很，很多关键之处并未领悟，比如那一招“君子坦荡”中的转折，他总是做得不够流畅；那一招“浩然正气”中的气势，他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味道。因此他以为，自己还要再练上两三年的养吾剑，才能够接触到新的剑法。没想到岳不群今天忽然松了口，决定要教他新剑法了。这让他不由得欣喜若狂，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付远山出得门来，满面的灿烂阳光——不对，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阳光是灿烂的，可更多的是橘红色的霞光。他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高根明正好从演武场那边走过来，看到付远山这副模样，好奇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七师弟，什么事这么开心？捡到银子了？还是师父夸你了？”
对高根明也没什么好保密的，付远山愉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