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矮的人站出来——正是刚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矮胖子。他的脸肿得像猪头，眼睛只剩一条缝，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他声音嘶哑地说道：“三哥，没有你，我们几个，始终想不到一块去啊！你看看，我们今天忙活了一天，就这点收获。”说着拿出两个钱袋，正是付远山眼看着他们偷到的。钱袋瘪瘪的，一看就没什么油水，里面大概只有几个铜板，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付远山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几人似乎专门找的一些看起来没钱的人下的手——那买菜的女人，那穿着普通长衫的商人，都不是有钱的主儿。难道他们本来就是准备着来劝赖三重出江湖的？故意少偷、故意失手，好让赖三觉得他们离不开他？
“还有，柱子今天被发现了，那小子下手真狠，你看看柱子。”矮胖子指着那挨打的小偷——那个叫“柱子”的年轻人，脸上的伤比矮胖子还重，眼眶乌青，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鼻子也破了，衣服上全是血迹和尘土。赖三看了一眼，也不由面露凄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我们又不是剪径的贼人，你的武功原本就不是我们最需要的。从前你领着我们，又有几次是动手的？弟兄们都希望你能重新领着我们闯呢。”矮胖子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付远山听出来了，这几个人是真的想赖三重出江湖。不是因为他武功高，而是因为他脑子好使，会谋划，会指挥。他们缺的不是打手，是军师。
赖三却始终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犹豫，有不舍，可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疲惫。他说道：“我不愿意再提心吊胆地活着了。家里那点地，荒了好多年了……虽然地小点，可是我自己养自己，也不算太紧。种地虽然累，可心里踏实，不用整天担心被抓、被打、被砍头。”
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急得直搓手。矮胖子刚想说话，那柱子——鼻青脸肿的那个——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三哥，我就一句话。我们这些人都是你聚拢的，我就服你一个。你要是愿意带着我们继续干，柱子心里高兴，刀山火海我也跟着你。你要是想回家种田，柱子也到你家，帮你拉犁，帮你挑水，帮你劈柴。出来一碗米，咱们兄弟还是平分。我柱子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几个人都呆呆地不再说话，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风吹过院子，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枯枝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叹气。
赖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看着那几双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的鞋子，看了很久。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终于，赖三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所有的犹豫和不舍都叹了出来。他让出了门口，转身走进院子。那背影佝偻着，一瘸一拐的，像是一个老了十岁的人。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付远山从墙角后面走出来，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了想，没有再跟上去。他转身回了客栈。赖三究竟如何选择，是继续种地还是重操旧业，那已经跟他无关了。他不可能在这里等上几天，等着看结果。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华山还在等着他回去。
至于他原本还想让赖三回忆的几个细节问题——那个“先生”的长相、山寨的具体位置、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还是算了吧。有些答案，不是非要找到不可的。他相信，该他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道。
正月十四的下午，天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却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远处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画成的山水。
付远山骑着马，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缓缓地登上了华山。山路两旁的松树还是那些松树，石头还是那些石头，连路边那棵歪脖子树都还是老样子，被风吹得往一边倒，像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
山上并不冷清。华山派弟子此时也陆续回山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过年期间的趣事，分享着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有人带了腊肉，有人带了花生，有人带了自家酿的米酒，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赶集。
付远山牵着马，走过演武场的时候，看到几个新面孔——那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正跟在六猴儿陆大有身后，一脸懵懂地认着路。陆大有看到付远山，冲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