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人群外面忽然挤进来几个人。付远山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那几个人的面孔，他都认得。正是那天跟着赖三一起行骗的那几个同伙，有高个子的，有瘦得像竹竿的，还有一个脸上有刀疤的。
几个人挤进人群，一看那矮胖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立刻变了脸色。可他们没有动手打人，而是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大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东西！打得好！这种人就该打！”
说着，他们也加入了打人的行列，对着那矮胖子又是踢又是踹，打得比那商人还狠。那商人反倒被他们的“正义感”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几个人打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一把揪住那矮胖子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其中一个高个子大声说道：“走，送他去衙门！让县太爷治他的罪！”其他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对，送官”“这种人不能轻饶”。
那商人见有人出头，便不再动手，拍了拍手，骂了句“晦气”，转身走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嘴里还在议论着什么。
几个小偷就这样“扭送”着那矮胖子，很顺利地离开了人群。付远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一出戏演得真好，比那天的还精彩。他们哪里是去衙门，分明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付远山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几个小偷绕过几条街，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他们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松开那矮胖子的衣领。矮胖子揉了揉被打肿的脸，龇牙咧嘴地骂了几句，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像是在分配任务。
过了一会儿，几个人躲在一旁的墙角后面，由另一个小偷动手，又在街上行动。这一次，他们换了个地方，换了个目标，手法还是那么快，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付远山很疑惑，为什么他们不一起动手？要知道，从“手法上”来看，他们都是专业的扒手，几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有人望风，有人下手，有人转移赃物，有人制造混乱。几个人一起行动，肯定比一个人单干收获要大得多。可他们偏偏一个一个地上，像是在轮流练习似的。
不过付远山当然不可能会提醒他们。他悄悄躲在暗处，看着那人又偷了两个钱袋，总共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然后，那人竟然折返回来，收手不干了。他把偷来的钱袋交给那个高个子，高个子掂了掂，皱了皱眉，显然觉得收获太少。
几个人又蹲在墙角商量了一会儿，然后一起离开了。他们走的方向，不是热闹的街市，而是镇子的北边。
付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虽然看起来这几个人好像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这时候去找赖三的可能性不大——他们应该忙着偷东西才对，哪有空去看一个“退休”的老前辈？可是如果没有他们，付远山肯定找不到赖三。南庄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一个人，没有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付远山下了决定：如果他们今天不去找赖三，自己就直接上华山。这活太累人了，又费时间又费精力，还不一定有结果。他可不是捕快，没有义务替官府破案。
几个人左拐右拐，又穿过几条街道，在镇北边一家破院子前停了下来。那院子的墙是用土坯砌的，墙头上长着枯草，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一道道木头裂痕。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付远山心想，这家人看起来倒不像是有钱人家，几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赖三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时候，其中一个人在门前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付远山一看开门那人，吃了一惊——只见那人容貌猥琐之极，矮矮胖胖的，绿豆眼，八字眉，塌鼻梁，厚嘴唇，正是赖三。只是他比三个月前瘦了许多，脸颊凹了下去，眼窝也陷了进去，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不怎么动，左脚走路的时候也一瘸一拐的，显然付远山挑断的手筋脚筋，是真的废了。
赖三却没有放几个同事进去，反而堵住了大门，一只手撑着门框，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口。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么，我已经退出江湖了。我现在是个种地的，不干那行了。”
付远山躲在远处的墙角后面，听到这句话，心中一乐。一个小偷，还“退出江湖”呢，说得跟真的似的。不过看赖三那副憔悴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他可能真的是想洗心革面、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