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家伙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圆滚滚的，像一颗裹了糖衣的山楂丸。他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哥哥，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的眼睛都红红的。
“老弟，哥哥我今天要走了，你连再见都不会说一句吗？”付远山嘿嘿地笑着，用那种逗小孩的语气说道。他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一些，不想让离别变得太伤感。
付远楼眨着眼睛，那双大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他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脆生生地说道：“哥哥再见。”他看了看付远山骑着的马，又想了想，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哥哥骑马的时候小心，不要撞到人了，也不要撞到树上。上次我看见隔壁的王叔骑马，撞到了树上，头上起了好大一个包。”
付远山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路边树枝上的一只麻雀。他大声说道：“多谢提醒了！老弟，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什么？糖葫芦？花生糖？还是那种会吹哨子的泥人？”
付远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要张嘴回答，付远山已经一拉马缰，双腿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在半空中直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转了个身子，在官道上疾驰而去。付远山的声音从马上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走了！放心吧，我一定争取让师父一年放我两个假期！”
付员外看着付远山的马越来越远，那匹枣红马在官道上变成一个小点，又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他笑着摇了摇头，骂了一句：“这小子，就喜欢偷懒。一年两个假期？你当华山派是你家开的？”
可那笑容底下，是掩不住的落寞。
众人站在镇口，久久没有散去。虽然全镇一片红装素裹，处处张灯结彩，可付家人还是感到了未去的冬的萧瑟。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凉飕飕的，钻进人的衣领里，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郑氏还在流泪，大夫人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二夫人掏出手帕替她擦泪。付员外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站了很久很久。
付远山来到南庄镇时，特意又多待了一天。他不是为了游玩，也不是为了歇脚，而是为了悄悄地去查看一下赖三。那个被他废了一手一脚的山贼，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继续为非作歹，还是真的金盆洗手了？他心里放不下这件事，总觉得不亲眼看看，就不踏实。
要找赖三还着实不容易。付远山在南庄镇的大街小巷转了大半天，问了几个路人，都没有人听说过“赖三”这个名字。他几乎要放弃了，正准备回客栈收拾东西上华山，可就在这时候，他的眼睛一亮——他认出了一个人。
那是那天跟着赖三一起行骗的家伙，矮矮胖胖的，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憨厚老实，可那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狡黠的光。付远山记得他，那天在酒楼里，就是这个矮胖子带头给那魁梧大汉赔笑脸、说好话的，演技炉火纯青，差点连付远山都骗过去了。
那人在大街上走着，脚步匆匆，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目标。付远山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跟着。
果然，那矮胖子开始动手了。他靠近一个正在买菜的妇人，手轻轻一探，那妇人腰间的钱袋就不见了。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如果不是付远山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他做了什么。那妇人浑然不觉，付了钱，提着菜篮子就走了。
矮胖子得了手，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反而皱着眉头，掂了掂钱袋的分量，似乎不太满意。他把钱袋揣进怀里，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一次，他失手了。他盯上了一个穿着长衫的商人模样的人，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钱袋，那人就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转身，一把抓住了矮胖子的手腕。
“小偷！”那商人大喝一声，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矮胖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想挣脱，可那商人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腕。周围的人纷纷围了过来，有的在骂，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喊“打他”。商人不客气，抡起拳头就朝矮胖子脸上招呼，一拳两拳三拳，打得他鼻血直流，眼眶乌青。
矮胖子“哎哟哎哟”地叫着，抱着头蹲在地上，连声求饶。可他越求饶，那商人打得越狠，周围的人也越起劲。
付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