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启程
    除夕之后,五方镇并没有就此清静下来。人们刚刚忙完年夜饭、守岁、拜年,还没喘口气,又开始忙着迎接即将到来的元宵节。街上挂满了花灯,大的小的,红的绿的,圆的方的,各式各样,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孩子们提着灯笼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大人们则在讨论着正月十五晚上哪里去看灯会、哪里去猜灯谜。空气中弥漫着糯米和芝麻的香气,那是家家户户在做汤圆。

    

    不过付远山注定无法在家里度过这个节日。在元月初十的这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收拾好了行装,准备踏上回华山的路。他的包袱昨晚就整理好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从镇上书店淘来的闲书,还有一包付员外硬塞给他的干粮——说是路上饿了可以吃,可那分量,够他吃三天的。

    

    付员外和几位夫人执意要送他出镇,付远山推辞不过,只好牵着马,陪着父亲母亲们逛了一次街。从付家大宅到镇口,不过一里多路,可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不是路不好走,是郑氏一路走一路买,像是要把整个五方镇都搬空似的。

    

    她一会儿在布摊前停下来,挑几块花布,说“给山儿做几双袜子”;一会儿在干货摊前停下来,买几包红枣桂圆,说“带回去给师娘尝尝”;一会儿又在杂货摊前停下来,挑了几个小泥人,说“送给你那些师兄弟,人家平时照顾你,咱不能失了礼数”。付远山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的东西越来越多,肩膀上的包袱越来越重,到最后,他哭笑不得地发现,他简直像个驮货的骡子。

    

    到出镇的时候,郑氏终于停下来了。她把手里的最后一个包袱递给付远山,那是一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系得结结实实。付远山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有五六斤。他看了一眼自己背上那个已经快撑破了的包袱,又看了一眼郑氏手里那个还在往外递的新包袱,哭笑不得地发现,它已经比昨天晚上整理好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

    

    “娘,你这是要把整个家都搬上华山吗?”付远山苦着脸说道。

    

    郑氏擦了擦眼角,没有回答,只是又把包袱往他手里塞了塞。她的眼睛红红的,从早上起来就是这个样子,一直忍着没有哭出来,可那眼眶里的泪水,怎么都藏不住。

    

    付远山跃上马背,那匹枣红马被沉重的包袱压得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像是在抗议“这也太重了”。付远山拍了拍它的脖子,安抚了一下,然后向前走了两步。走了没多远,他又将马头拉了回来,转过身,向众人挥手作别。

    

    付员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向他挥着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卡在那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付远山上了华山之后,他们父子俩见面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一年也就那么两三次,每次不过几天,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像一阵风,抓都抓不住。

    

    郑氏经常在想儿子的时候抱怨他,说“当初你怎么就同意让山儿去华山了呢?他才十岁,那么小,你就不心疼?”付员外每次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可其实两人都知道,这是付远山自己做的决定,尽管他当时只有十岁。那个十岁的孩子,跪在岳不群面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从此就把自己交给了华山。谁也拦不住,谁也劝不了。

    

    付远山看着一路上没有说话的苏雁月,她的头微微低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开口说道:“小雁儿,我抄了一份华山的内功心法放在桌子上了,就在你平时练字的那张桌子上,用一本书压着的。你回去后看过记得将它烧了,不要给别人看,也不要留着。能不能有机会学到更高深的武功,就看你这一年的努力了。内功不是剑法,光靠聪明没用,得下苦功夫。你每天早晚各练一次,每次至少半个时辰,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苏雁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比任何语言都坚定。

    

    付远山又把目光转向付员外,声音放得轻了一些,可那轻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爹,我要走了。”

    

    付员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可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走吧,路上小心点。到了华山记得给家里捎个信,别让我们惦记。还有,那些干粮别一次都吃了,省着点,路上够吃好几天的。”

    

    郑氏站在一旁,终于没有忍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泪,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付远楼的胳膊。付远山最受不了眼泪,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女人,伤心的时候一般不会刻意忍住不哭——她们哭就是哭,不藏不掖,眼泪哗哗地流,哭得人心都碎了。付远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母亲,他张了张嘴,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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