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生意差了很多，毕竟除夕之夜，谁会住客栈、吃酒楼呢？家家户户都在自己家里吃团圆饭，谁愿意在外面将就？这对徐伯倒是一件好事——忙了一年了，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付远山“假传圣旨”，豪迈地宣布，客栈从二十九到初五停业七天，还给徐伯和几个伙计厨师各自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那红包是用红纸包的，厚厚的一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徐伯推辞了一番，付远山硬塞到他手里，说：“徐伯，这一年辛苦你了，拿着，回家好好过个年。”徐伯的眼眶有些湿润，千恩万谢地收了。

    

    等到付员外知道的时候，徐伯已经到了乡下老家了。付员外气得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说：“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客栈的事也是他能做主的？我还没发话呢，他就把假放了，把红包发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可生气归生气，他也无可奈何——儿子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能把人从老家叫回来吧？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他付员外刻薄寡恩，连个年都不让人家过。他只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骂了句“这个败家子”，便不再提了。

    

    镇上的鞭炮声从晚上天刚刚黑就开始响了起来，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擂鼓。付远山站在饭厅前的院子里，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一盘盘的菜从厨房里端出来，流水似的往桌上摆。红烧肘子、糖醋鲤鱼、酱牛肉、烤鸭、炖鸡、炒虾仁、清蒸鲈鱼、四喜丸子——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香气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他听着街上传来的鞭炮声，看着头顶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他又长了一岁，苏雁月也长了一岁。华山上的师兄弟们，师父师娘，还有那个整天醉醺醺的大师兄令狐冲，他们也都在各自的家里，吃着各自的年夜饭，过着各自的年。等到正月十五一过，大家又会回到华山上，继续练剑，继续扎马步，继续被师父训、被师娘管。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一年地过，平淡得像水，可水里藏着滋味，只有用心去品，才能品出来。

    

    付远山转过身，走回了饭厅。饭厅里灯火通明，笑声朗朗，暖意融融。付员外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正跟大夫人说着什么。苏雁月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付远楼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一会儿爬到大夫人脚边，一会儿又钻到二夫人椅子后面，像一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付远山在父亲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甜咸适中。他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是“一叶潭”，是他从山上带回来的，特意留着过年喝的。酒液入喉，一股暖意从胸口扩散开来，一直暖到指尖。

    

    窗外，鞭炮声又响了一轮，噼里啪啦的，像是在为旧年送行，又像是在为新年开路。付远山放下酒杯，看了看身边的家人，看了看满桌的菜，看了看头顶那盏明亮的灯笼，嘴角浮起一个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年。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