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叹了口气,没有上前安慰她,也没有说什么“没事的”“下次注意就好”之类的话。他收剑入鞘,把长剑靠在墙边,然后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一个人落泪。他的目光落在苏雁月的身上,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看着她低垂的头和散落的碎发,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脸上还写满了稚嫩,还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小孩子而已。她不懂什么叫传承,什么叫功底,什么叫“存在即合理”。她只知道凭着自己的小聪明去改动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以为自己是天才,其实是在拆房子的柱子。
可是即使是小孩子,也应该为自己的幼稚和错误付出代价。这是成长的代价,任何人也帮不了她。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
过了好一会儿,苏雁月的哭声渐渐小了,肩膀也不再那么剧烈地抖动了。付远山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小雁儿,看好了。我再教你一次,最后一次。如果你不能在我走之前学会,那么至少今年,我不会向师父提起你的事的。我不是吓你,是真的。”
苏雁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用力地擦干了自己的眼泪,那动作又快又猛,像是在跟自己的脆弱赌气。她认真地看着付远山,轻轻说道:“表哥,我一定会记住的。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改了。你说怎么练,我就怎么练。”
付远山看着她那双还带着泪光却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眼睛,心里微微一暖。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手执长剑,站在了院子的正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得笔直,剑尖指地。
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变幻着各种形状。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里庄稼收割后的干燥气息,还有一丝丝泥土的芬芳。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在他身边缓缓地转着圈。
付远山仰望天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天长地久,白云苍狗,一股苍凉浩然之意在他心间勃发,像是有一条沉睡的龙在他胸中苏醒了,昂起了头,张开了眼睛。他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比往日更加活跃,更加充沛。他心有所感,知道自己的内功又有进益,虽然只是一丝,可那一丝,就是一道门缝,门后面是无尽的天地。
他张口一吐,一道白气从口中射出,在空气中飘散了。以意引气,以气御剑,华山基础剑法一招一式地使了出来。
起手式,弓步冲拳,虚步亮掌,然后是第一剑——白虹贯日。剑光如匹练,直冲云霄。第二剑——分水剑势,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嘶”的一声轻响,像是在水中劈开一道缝隙。第三剑——乳燕归巢,剑尖颤动,剑指如兰,身随剑转,意随心走。
一招一式,不急不慢,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每一次转换都浑然天成。他的剑像是在空中写字,写的是“华山”两个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苏雁月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不自觉地跟着比划着。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这一次,她没有再觉得那些动作多余,没有再觉得那些姿势花哨。她看到了它们之间的联系,看到了它们存在的理由。那剑尖的颤动,不是多余的抖动,而是为了迷惑对手,让对方不知道你要刺向哪里。那左手的剑指,不是摆造型,而是为了平衡身体、引导气息、在必要时还能当武器用。每一个看似多余的动作,都有它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终于明白了。
一年之中,汉族人最重视的节日就是除夕了。如果有家人在远方的,那么在除夕过年时能够归家,往往是一家人最大的心愿。那些在外漂泊的游子,无论多远、多难,都要赶在年夜饭之前回到家里,坐在那张熟悉的饭桌前,吃一口母亲包的饺子,喝一口父亲倒的酒。而不能及时回家,或者一家人无法团聚,则往往被看成是不好的兆头,好像这一年都会缺点什么似的。
除夕之夜,五方镇处处张灯结彩,红灯笼、红对联、红窗花、红福字,红色是全镇的主色调,把整条街都染成了一片喜庆的海洋。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一边跑一边扔,“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把年味炸得满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