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苏雁月那张似懂非懂的脸,最后说道:“你看好了。”
付远山退后一步,右手握住剑柄,“锵”的一声,长剑从鞘中拔出。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被他竖在面前,剑尖朝天,剑刃朝外,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纹丝不动。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像是换了一个人。
“向我进攻。”他淡淡说道,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雁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不是要训她,是要在实战中指导她,让她自己体会到那些“多余动作”的真正用处。她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还是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向付远山冲了过去。只是她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只接触了三年剑法,而且从未跟人动过手,根本不知道实战和练剑之间的区别有多大。这一下步子迈得大了,身体重心前倾,脚下虚浮,长剑还没有来得及出招,自己整个人已经到了付远山的攻击范围内。她就像一头撞进了猎人网里的小鹿,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付远山长剑一刺,剑尖直奔苏雁月的肩头。以苏雁月那点本事,这一剑就可以让她投降——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连刺三剑,每一剑都点到她的要害。可付远山不是要打败她,是要让她了解招式的意义,因此刻意压制了自己的速度、力量、还有剑法的精妙程度,把水平降到了和她差不多的层次。
他长剑刺出,中途剑尖颤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捉摸不透它的真正去向。正是那招“乳燕归巢”——原版的,没有被“改良”过的。一时间,苏雁月只觉得眼前一片剑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他剑尖指向的地方,仿佛无论她往哪里躲、往哪里挡,都会被刺中。她的心里不由得慌张起来,像是一只被猫堵住了洞口的老鼠,进退两难。
可她毕竟是个倔强的姑娘。她努力克制了一下心中的慌乱,鼓起勇气,咬着牙,使出她那个“改良版”的乳燕归巢,直直地向付远山刺了过去。她的心里存着一丝侥幸,盼望自己的那一剑可以比他先刺到——你不是说“乳燕归巢”吗?我刺得比你快,你还没颤完,我已经刺中你了,那你颤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付远山见她使的正是那招“盗版乳燕归巢”,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调侃,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还在斜刺的长剑忽地一闪,剑身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变成了下压之势。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一转,脚步一错,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飘到了苏雁月的侧面。
“铛”的一声轻响,付远山的长剑压住了苏雁月的剑身。小姑娘只觉得一股巧劲从剑身上传来,她的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竟然怎么也抽不出来。她使劲地往后拽,往前推,往左拉,往右扯,可那柄剑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苏雁月大急。没了剑,那还怎么跟人打?她可是要上华山学剑的人,怎么能连剑都被人压住?小姑娘急了,也不管什么招式、什么剑术了,双手握住剑柄,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往自己这边扯。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在往后仰,可那柄剑还是不动。她的喉咙处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凉凉的,可她全没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把抽不回来的剑上。
“喂,别动了,你已经死了。”付远山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苏雁月一怔,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泄了。她抬起头,正看见付远山那张灿烂的笑脸,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而自己的咽喉处,正放着他的左手两指——那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相扣的姿势,不正是“乳燕归巢”中的剑指吗?那两指就停在她喉结下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如果这是真的战斗,她已经被戳穿喉咙了。
苏雁月忽地想起,付远山刚才用的招式,的的确确就是他教自己的“乳燕归巢”——有剑尖的颤动,有剑指的配合,有身法的转换,有节奏的变化,一招一式,清清楚楚。可惜,她每天对这些招式进行着“改良”,这个动作嫌多余,那个姿势嫌花哨,大部分“冗余的招数”早已被她改得面目全非。这一剑“乳燕归巢”她也只是感觉熟悉,其中的关键练法,她却已经记不得了。剑指的用处是什么?不知道。剑尖为什么要颤动?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直来直去”“越快越好”,可刚才付远山的那一剑,明明比她慢,却偏偏后发先至,压住了她的剑,锁住了她的喉。
苏雁月的脸色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