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每次回家,付远山必做的一件事就是教苏雁月练剑。早晨天不亮就把她叫起来,在小院子里扎马步、练剑招,一招一式地教,一遍一遍地纠正。小姑娘倒也认真,从不叫苦,从不喊累,扎马步扎得腿发抖也不肯起来,练剑练得手指磨出水泡也不吭声。付远山看着她那股子倔劲儿,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雁月竟然真的喜欢上了剑术,并且为此想要正式加入华山派。她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认认真真地、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那种手握长剑、剑随心走的感觉。
毕竟付远山能够教她的只有最基础的剑法——什么弓步冲拳、虚步亮掌、刺剑、撩剑、点剑、抹剑,都是入门弟子学的东西。至于华山派的那些精妙剑法,像养吾剑、淑女剑、铁线剑式,他自己都还在摸索阶段,哪里敢乱教?更何况华山派的玉女十九剑等绝学更是传女不传男,那是专门给女弟子练的剑法,岳不群从来不在男弟子面前演示,付远山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教了。苏雁月想要学那些,唯一的办法就是正式拜入华山门下,成为岳不群的弟子。
付远山清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看着苏雁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道:“你为什么想要学剑?你得先说服我,我才好去跟他们说。你要是连我都说服不了,我怎么去说服我爹?怎么去说服师父?你先说说你的理由,说得好我就帮你。”
苏雁月想了想,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我喜欢……”
付远山等了半天,风吹过来又吹过去,云飘过来又飘过去,可她的“喜欢”后面就再也没有下文了。他疑惑地看着她,问道:“没了?”
“没了。”苏雁月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好像这两个字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多的解释。
付远山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身子在鞍上晃了两晃,好不容易才稳住。他对着苏雁月又是作揖又是行礼,一副“我服了你了”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我不是你哥,你是我哥……你不会认为这个理由就能把我爹给打发了吧?‘我喜欢’三个字就想闯荡江湖?‘我喜欢’三个字就想让师父收你为徒?小雁儿,你这理由也太敷衍了。”
苏雁月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玩,把那块布角拧了又松、松了又拧,像是要从里面拧出什么答案来。她的声音低低的,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知道表哥你肯定有办法的。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什么事都难不倒你。从小到大,你答应我的事,没有一件没做到的。”
付远山微微一怔,向苏雁月看去。晨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那件淡绿色的褙子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瘦弱的身躯在风中仿佛不堪一击,像是一棵还没长结实的小树,风一吹就会弯。付远山心中忽地疼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针在他的心尖上扎了一下。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对她说的那句话——“以后,我会保护你的。”那是他对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许下的承诺,一个要用一辈子去兑现的承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喜欢练剑,她喜欢剑……喜欢就够了。这世上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而且敢说出来,敢去争取,这比什么都重要。
从内心里讲,付远山也不希望苏雁月加入华山派。不是因为他不想教她,不是因为他觉得她没天分,而是因为他太清楚江湖有多险恶了。他见过山贼杀人,见过尸体被剥光了吊在树上,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倒下就再也起不来。对他来说,保护她一辈子,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她远离江湖,一辈子待在五方镇这个安安稳稳的小地方,而他自己又有足够的实力,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护她周全。可是现在,她自己想要学剑,她自己想要走进那个充满了刀光剑影的世界。她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等待她的是什么。一只脚踏进了江湖,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付远山摸了摸胸膛挂着玉佩的位置——那块玉贴着皮肤,被体温捂得温热。他想起了在那个小树林里面赖三说的话,想起了那些眉心正中剑痕的尸体,想起了那个神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