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退了开去，剑势顿消。
那漫天的剑光、那铺天盖地的压力，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就像暴风雨突然停了，乌云突然散了，太阳突然出来了。
付远山见他突然停手，松了一口气，开口想说“师——”。
一个字还没有说完，只听“哧”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针掉在了棉花上。可在付远山的耳朵里，那声音响得像是一声惊雷。
他心里一惊，连忙低头向自己身上看去。
肩角，裂开了一道口子。
腋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胸腹，裂开了一道口子。
领口，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几处衣帛同时开裂，竟然只发出了一声轻响。
付远山呆呆地站了半晌。
他伸出手，摸了摸肩角那道裂口——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剪刀剪开的，又像是被刀片划开的。边缘没有一丝毛糙，干净利落。
令狐冲的剑，在刚才那一瞬间，至少在他身上留下了四处切口。
可他没有伤到付远山一分一毫的皮肉。
衣服破了，皮肤完好。
这份控制力，这份精准度，这份“点到为止”的分寸感，比一剑刺穿他的肩膀还要难上十倍。
付远山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笑嘻嘻的、脸上还带着酒意的令狐冲，心悦诚服地说道：“大师哥好剑法，我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没有不甘，没有沮丧，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佩服。
令狐冲笑了笑，把剑插回剑鞘，拍了拍付远山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
台下众人也无人上来欢呼。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场中的两个人。
这一场比试实在是太过精彩了。两人的剑术都比自己高上太多，高到让人反而没有心情为胜者喝彩。
就像你站在山脚下，看着两座山峰在云端之上争高，你除了仰望，什么也做不了。
岳不群的心情这下是真正的好了起来。
不是那种面子上过得去的“好”，而是从里到外的、发自内心的舒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也漾开了一些细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微笑着说道：“冲儿，你也下台吧。梁发，施戴子，你们二人上来。”
还未上过台的弟子们，大都松了一口气。
能够不和令狐冲比试，那自然是最好了。
不是怕输——输给大师兄不丢人。
而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大师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像一个小丑一样在台上丢人现眼。
令狐冲下场后就向岳不群告假，说要上厕所。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他点了点头，应允了。
付远山心里明白，令狐冲哪里是去上厕所，多半是躲到某个地方喝酒去了。他太了解这位大师兄了——打完一场过瘾的架，必须要喝一壶过瘾的酒，这是令狐冲的铁律，雷打不动。
想到这里，付远山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藏在厨房后院杂屋里的那几坛好酒——那可是他从五方镇辛辛苦苦带上山的，打算过年带回家的，还没舍得喝呢。
以令狐冲的鼻子，只怕走不了多远就能闻到酒香。
付远山连忙也向岳不群请假，说自己肚子也不舒服。
可是这回，岳不群却并不应允。
他看了付远山一眼，那目光不重不轻，可付远山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你小子那点小心思，还想瞒我？”
付远山只得作罢，心里却在滴血。
那几坛酒，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