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的眼睛的余光，看到令狐冲的身影在门角处消失不见。

    

    他的思绪开始纷飞，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他想起了两年前，自己教给令狐冲希夷剑法的那一天。

    

    那时候，令狐冲的剑法还没有现在这么好，内功也没有现在这么深，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华山派大弟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岳不群当时并不指望他能够在二十年内融会贯通希夷剑法。

    

    他只是想，有个人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就够了。

    

    哪怕只是学会，哪怕只是会用，哪怕只是将来能够传给下一代弟子，就足够了。

    

    他没有想到，才短短两年，令狐冲的希夷剑就已经登堂入室了。

    

    不是“学会”，是“登堂入室”。

    

    这两个词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学会，是你会使了，知道招式怎么摆了，顺序怎么安排了。

    

    登堂入室，是你理解它了，知道它的精髓在哪里了，知道怎么用它来打人了。

    

    岳不群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照这样下去，只怕不到十年，令狐冲就能完全领悟希夷剑的各种精妙之处。

    

    十年。

    

    不是二十年，不是三十年，是十年。

    

    岳不群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

    

    他的心情很复杂——高兴，是因为弟子的进步；感慨，是因为自己老了；期待，是因为华山派的未来。

    

    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往下的比试，因为有之前那几场作为比较，看起来就十分的不起眼了。

    

    就像是在看完了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之后，再去看路边的小野花——不是小野花不美，而是你的眼睛已经被烟花晃花了，什么也看不清楚。

    

    就算是比剑的两个人，也往往还在想着之前的比斗。

    

    高根明心里想的是：七师弟那一剑是怎么刺出来的？

    

    陆大有心里想的是：我怎么就输了呢？

    

    梁发心里想的是：大师哥的希夷剑法太厉害了。

    

    施戴子心里想的是：我跟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心有杂念，剑法就不纯。

    

    剑法不纯，使出来的招式就不伦不类。

    

    该快的时候不快，该慢的时候不慢，该进的时候不进，该退的时候不退。

    

    岳不群站在场边，看着台上那两个弟子你来我往地比划着，连连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不大，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

    

    他们不禁赧然，低下了头。

    

    每人都按部就班地上来打了几招，打了就下去，下去了又上来，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运转。

    

    没有人超常发挥，也没有人意外爆冷。

    

    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这次“期末考试”性质的比剑，就这样结束了。

    

    腊月二十。

    

    华山脚下，寒风凛冽，吹得路边的枯草瑟瑟发抖。

    

    付远山已经到了华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南庄镇。

    

    这个镇子不大，可很热闹。街上有卖吃的，有卖喝的，有卖布的，有卖铁的，还有一家挂着“华山镖局”招牌的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挂着刀，威风凛凛。

    

    “五方镇”也算是离华山不远的镇子，可惜这个“不远”是相对的。至少每次付远山要骑马走上两天才能到家，屁股都要磨破一层皮。

    

    而南庄镇是真真正正的紧贴着华山，抬头就能看见华山的山峰，低头就能看见华山的影子。

    

    这个镇上的人，都有很强烈的华山派归属感。

    

    或者说，他们觉得“华山”这两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挂在哪里哪里就亮堂。

    

    比如说，镇上曾经有人开了一家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