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一点一点地回到他的脑子里,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后是清晰的画面,最后是身体的感觉——脚踩在地上的踏实感,手握剑柄的冰凉感,还有体内那股鼓荡不息的气息。
他体内气息鼓荡,像是有一阵温润的风在他的经脉中来回吹拂,吹得他浑身暖洋洋的。心境宁和,像是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什么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因此,他没有出现大惊失色的表现。
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剑横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令狐冲。
令狐冲的进攻如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的剑快,快得像闪电。
他的剑变,变得像云烟。
可付远山却始终能够如同岸边的礁石一般,在汹涌的浪潮中屹立不动。
浪打上来,他接住了。
浪退下去,他还在那里。
潮水可以冲刷掉沙滩上的脚印,可以移动河床上的卵石,可以折断岸边的芦苇——可它撼动不了礁石。
因为礁石是硬的,是有根的,是长在地里的。
付远山心中喜悦,却又一片宁静。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竟然同时存在于他的心里,互不冲突,互不干扰。就像是一池清水,上面映着蓝天白云,底下沉着泥沙石头,各自安好,各得其所。
养吾剑法一招一式地施展开来。
先前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剑招,现在竟然轻易地接了下来。
不是令狐冲出剑变慢了,而是付远山的眼睛变快了,手变快了,判断变快了。令狐冲的剑在他眼里,不再是模糊的一片光影,而是一条清晰的、有迹可循的线。
他知道那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知道了,就不怕了。
付远山胸中气概渐生,剑意勃发。那股被他“养”了三年的浩然正气,终于从丹田深处苏醒过来,像是一条沉睡的龙睁开了眼睛,昂起了头。
养吾剑的浩然正气,渐渐挥洒出来。
不再是温吞吞的、谦谦君子的含蓄,而是一种堂堂正正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剑还是那柄剑,人还是那个人,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观战的人不禁“咦”的一声。
他们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之前还苦苦防守、被令狐冲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的付远山,现在十招之中竟然能够还上两三招。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打完了就赶紧缩回去的还招,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够对令狐冲造成一点威胁的进攻。
有时候,令狐冲甚至要后退半步来避开他的剑。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令狐冲手上剑势不停,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痛快,像是在炎热的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的酸梅汤,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畅。
“七师弟,小心了!”
付远山心中一凛。
他知道,令狐冲要动真格的了。
只见令狐冲手中长剑变幻,向付远山攻来。
剑光鳞鳞,波光闪闪,像是一条银色的鱼在水面上跳跃,留下一道道细碎的、转瞬即逝的波纹。
可付远山看不清他的剑到底是攻向何方。
上盘?中盘?下盘?
左路?右路?中路?
全都像,又全都不像。
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条弧线都像是真的,每一条弧线又都可能是假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搅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付远山心中一惊。
什么都看不清楚,这要怎么防守?
你不知道对手的剑会从哪里来,你就不知道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