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派众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他们从来没见过令狐冲这么认真地出剑。平时跟师兄弟们切磋，他都是随随便便的，点到为止，从不用全力。可今天，他似乎认真了。
岳不群也是面露欣赏之色。他看着令狐冲的剑法，目光里有赞许，有欣慰，还有一种“我没有看错人”的笃定。
只有身处剑招之中的付远山，叫苦不迭。
他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剑光，上上下下都是剑影。令狐冲的剑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把他困在里面，无处可逃。
他只能连连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他的脚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急促声响，像是一阵急雨打在瓦片上。
后退的速度绝不会快过前进。
这是物理常识，付远山上辈子就知道。可知道归知道，真正面对的时候，你才会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令狐冲的剑招一浪高过一浪，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剑像是涨潮的海水，不断地涌上来，不断地升高，不断地逼近。
付远山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能“后发制人”？
他连“发”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随手挥剑，左挡右格，上撩下劈，勉强抵挡着令狐冲的剑招。每一剑都接得狼狈，每一剑都接得勉强，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扑腾，只求不沉下去。
他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令狐冲刚才说过的话。
“对手锋芒毕露，你便要凝神防守；看到破绽就快速进攻。”
他想起这话，又想起自己苦苦思索的“后发制人”，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撞在了一起，像两匹脱缰的野马，谁也拉不住谁。
到底谁对谁错？
或者说，只有高手才能真正做到后发制人？
令狐冲能后发制人，是因为他是令狐冲。
换了别人，后发可能就直接被制了，根本没有“制人”的机会。
付远山一边后退，一边思考。
若是一般人在比斗之中想起这些疑问，必定会分心，会影响发挥，会露出破绽，然后落败当场。
可付远山不一样。
他虽然正在思考问题，却并没有“心有旁骛”。
他是一心一意地沉浸在思考之中，脑子里只有那些疑问，没有别的。他的手、他的剑、他的身体，反而从意识的控制中解脱了出来，渐渐只凭本能反应抵挡令狐冲的剑法。
这当然更多是因为他坚信同门比试不会伤人性命。
如果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他的本能反应可能会是逃跑，或者拼命。可他知道，令狐冲不会真的刺他，不会真的伤他。所以他的心是安的，他的神是定的。
付远山凝神静心。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间隔越来越长，气息越来越细。真气在五脏六腑内鼓荡，像是一阵温润的风，吹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渐渐地，他神气宁定，不喜不悲，无惊无怒。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从容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避风的港湾，外面的风再大，也吹不到他了。
气宗剑法最重以气御剑。
付远山平日练习，从不因为没人监督就在这方面偷工减料。他知道，内功这东西，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偷一天懒，倒退三天，不值得。
此刻，他的心境气机，却渐渐暗合了“养吾剑”的剑意。
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付远山剑随意发，一路养吾剑自然而然地使了开来。
不是刻意去想的，不是临时决定的，而是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像是一个人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自然而然的，不需要思考。
令狐冲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