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了付远山剑法中的每一个空隙、每一个犹豫、每一个不到位的动作。
可他的剑，却刺不进去。
付远山的长剑不离身前三尺，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城墙，把自己牢牢地护在了里面。那剑势温润而含蓄，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可就是让人攻不进去。
“乒乒乒乒——”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铜锣，又快又密。
令狐冲的剑，竟然被付远山尽数接了下来。
令狐冲不禁有些动容。
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付远山绝不是让自己，而是真真正正的有心无力——他的脚步是乱的，他的呼吸是急的，他的剑法是散的，那是实实在在的劣势。
可是片刻之后，他就已经能够以养吾剑挡住自己的剑招了。
不是勉强挡住，而是稳稳地挡住。
从劣势到均势，从狼狈到从容，不过短短十几招的时间。
令狐冲在心里暗暗赞叹：七师弟的领悟能力，可见一斑。
在场的华山弟子仍在为令狐冲加油，也有人为付远山打气。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大师兄！大师兄！”
“七师弟加油！再撑一会儿！”
可是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出场上的玄妙变化。
他们只看到令狐冲狂风暴雨一般的进攻，和付远山苦苦支撑的局面。
他们看不到的是，付远山虽然还在“苦苦支撑”，可他的“苦”，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苦”了。
刚才的苦，是快要撑不住的苦。
现在的苦，是虽然吃力但还能撑得住的苦。
这两者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岳不群站在正气堂门口，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丝微笑。
那微笑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不再那么隐蔽，不再那么若有若无。他的眼睛微微地闭上了，不再看场中的比试。
他听着长剑相击发出的金属音，“叮叮当当”，清脆而悦耳，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那声音让他想起了十年前。
十年前，华山派比现在更衰落，弟子更少，名声更小。他以为自己接手的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大厦，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撑不起来了。
他一度觉得，华山派会葬送在自己手里。
那时候，他严厉地管教着令狐冲学武，不许他偷懒，不许他懈怠，不许他喝酒——当然，最后一条从来没做到过。
可就是在那样艰难的日子里，令狐冲表现出了惊人的天分。
剑法一学就会，一会就精，一精就通。
那让岳不群重新恢复了一点信心。
一点就够了。
现在，岳不群闭着眼睛，听着场中那一声声清脆的剑鸣，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两句话。
“有他们二人。”
“二十年。给我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华山派必定能够重振旗鼓，恢复荣光！”
他的眼睛虽然闭着，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景象——华山派弟子众多，声势浩大，正气堂里坐满了人，五岳剑派的盟主令旗高高飘扬。
那时候，他岳不群，就是真正的“君子剑”了。
不是被人叫出来的，而是用剑打出来的。
岳不群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场中那两个正在交手的身影上。
一个灵动飘逸，一个沉稳厚重。
风格不同，路数不同，可都是他的弟子。
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期待，有决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二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